那天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直到有一天,她正式向他发出了邀请。
“沈远山,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那天放学后,江月眠拦住他,眼睛亮晶晶的。
“去哪儿?”他问。
“山上。附近那座野山。”她说,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寻常的郑重,“晚上去,天亮前到山顶。我要在山顶看日出。”
沈远山点了点头。那座山虽然不算出名,平时人也不多,但夜爬依然有一定危险。不过,她说要去,他就一定陪着。
“这次你要陪我一起全裸。”她又补了一句。
沈远山愣住了。
“就是字面意思,脱光了爬。”江月眠看着他,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你以前从来不露,只看我露。但如果你真的想理解我,你就得体验一次。光靠看是永远懂不了的。”
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文明社会的规训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穿衣服才是正常的,裸露是可耻的,是不道德的。
但他抬眼对上江月眠的目光,看见她那双眼睛里跳动着的火焰,想起她说的那句“你并不喜欢露出”。
他忽然觉得,如果他再拒绝,他也许就永远追不上这个女人了。
他点了点头。
那天是夏天,山里的夜晚并不冷。
月亮很大,挂在树梢上,把不知名的小路照得透着银色的光。
两人在山脚下的隐蔽处脱掉了衣服,把衣物塞进背包里。
江月眠自然是驾轻就熟,三下五除二就脱得精光,还催促地看了他一眼。
沈远山背过身去,咬了咬牙,终于把T恤从头顶扯了下来。
然后是裤子,是内裤。
等他终于把自己也脱得一丝不挂的时候,夜风吹过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从头到脚的清凉。
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两条腿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江月眠看着他,噗嗤笑了一下:“你紧张什么,这山里又没有别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全裸的身体在月光下像一道流动的银色影子。
沈远山慌忙跟上去,眼睛不受控制地落在她随着步子一扭一扭的屁股上。
起初他很不适应。
脚下的泥土和碎石不好走,夜鸟偶尔发出一声怪叫,都让他浑身紧绷。
但更让他难以适应的是内心的那层屏障,那种“我不应该在这里全裸”的羞耻感像一件脱不掉的衣服,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环抱着胳膊,弓着背,走一步看一下周围,生怕哪里突然冒出个人来。
江月眠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不自在。她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笑。
他们就那样沉默地爬着。山路比想象中更陡,两人走得很慢。
沈远山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汗珠从额角滑下来,在月光下闪着光。
他索性不去想什么丢不丢人了,把身子挺直了,大步往前迈。
风从树丛间灌进来,吹在他汗湿的身体上,那种爽快竟然让他浑身一震。
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赤条条的、刚刚降生的孩子,把城市、学校、补习班、考试、规矩,全都丢在了山脚下。
那些烦恼是什么时候滑落的呢?他不知道。也许是衣服脱掉的那一刻,也许更早。
他只知道,此刻他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这具身体,和脚下的路,还有面前那个美丽的、同样赤裸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很自由。
那种自由从每一个毛孔里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他不再缩着肩膀了,不再遮遮掩掩了。他张开双臂,大口呼吸着山里的空气,像个真正的野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