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能勾起大庆,他在心里把这道算盘打了三遍,每一遍都得出同一个结果。
嘴角那点笑意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冷的、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僵硬。
回到正屋,他重新在炕上趴好,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算。一根草纸上的证据,被他掰开来揉碎了,重新组装成他想要的样子。
傍晚桂花回来的时候,德贵已经自己能坐起来了。
桂花把晚饭端上桌,一碗玉米糊糊,两个杂面窝头,一碟咸菜。
大庆还没回来,工地上这几天赶工期,天天摸黑才收工。
德贵喝了半碗糊糊,放下碗,说:“腰疼,喝不下。”
桂花看了他一眼:“膏药贴了吗?”
“贴了。不管用。”
“明天让赤脚医生再来看看。”
“不用。”德贵站起来,扶着腰走了两步,“睡一觉就好了。”
桂花收拾碗筷的时候,德贵从柜子里摸出那半瓶地瓜烧,对着瓶口灌了两口。
桂花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德贵喝酒不是什么新鲜事,她懒得管。
但今晚德贵喝得比平时多。
半瓶地瓜烧见了底,他又从柜子深处摸出一瓶新的,用牙咬开瓶盖,又灌了两口。
桂花洗完碗回来,看见他歪在炕上,脸涨得通红,酒气熏得整个屋子都是。
“别喝了。”她说。
德贵没理她,又灌了一口。
然后把瓶子往桌上一搁,仰面倒在炕上,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鼾声就响起来了。
那鼾声又粗又响,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桂花站在炕边看了他一会儿。
他睡得四仰八叉,嘴张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垂在炕沿外面。
她把他垂在外面的手捞起来,放到炕上。
他没有反应,睡得像头死猪。
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是大庆回来了。
桂花听见他放自行车的声音,听见他在井台边洗脸的声音,听见他往东厢房走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走到院子当中,停了一下…大概是被德贵的鼾声震住了。
然后脚步声继续,东厢房的门开了又关了。
桂花坐在炕沿上,听着德贵的鼾声。
那鼾声均匀而深沉,不像是装的。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德贵今晚喝酒喝得太痛快了,像是专门要把自己灌醉似的。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