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大,把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样亮。枣树的影子落在井台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桂花走到井台边,手扶着辘轳,低头看井里的月亮。
那轮月亮在水底静静地躺着,圆得像是被人用圆规画出来的。她的胳膊上那块淤青还在,是那晚德贵把她按在炕上时掐的。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印。她低头看了看,又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嫂子。”大庆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嗯,大庆回来了。”
“我不搬了,那边房子漏雨,德贵哥呢。”
“喝了酒,睡了。”
停顿。
大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截还没来得及完全拉下来的袖口…他看见了那圈青紫的指印。
“你胳膊上那块伤…是德贵哥弄的?”
桂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把袖口往下又扯了扯。“我自己碰的。”
“嫂子。”大庆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但压不住底下那股翻涌的怒气,“你不用替他瞒。我昨天…都听到了。他对你说那些话,让你来找我,让你…他都把你掐成这样了。”
桂花转过身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月亮在他俩中间,谁也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大庆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注意到她的嘴唇上还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是她那晚咬着嘴唇忍那些声音时咬破的。
他看到那道伤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伸手去碰,手指动了动,又攥回拳头。
“我没有替他瞒。”桂花说,“我只是没什么好说的。”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屋的窗户。
德贵的鼾声从窗户里传出来,节奏均匀。
她望着那扇窗户,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是想通了什么之后的了然。
“他今晚喝这么多酒,”大庆说,“跟他那晚一模一样。”
“你以为他不知道吗。”桂花转回头来,看着大庆。
月光底下她的眼睛是亮的,那层石头壳还在,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冰面下面的暗流。
她忽然说起昨晚的事,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昨晚把我按在炕上,一边弄我一边说…你去找崔技术员,我准你去。他每说一句就撞一下,把我撞得趴在炕上,两只手撑着炕沿,奶子甩得跟波浪似的。他让我现在就去敲你的门,说是我男人准的。我嘴里全是被他撞出来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全。”
大庆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听到过那晚的声音,听到过桂花那些压抑不住的呻吟和浪叫,但他不知道在那些声音之间德贵说了什么。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说…你不去是吧,你不去老子操死你,操烂你这块破地。”桂花的声音没有起伏,“然后他就射了,射在我里面,烫得我浑身发抖。完了他翻身就睡,鼾声打得震天响。”
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指印。
“所以我今晚不打算回去了。”
大庆愣住了。
桂花抬起头看着他,月光底下她的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