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的陆地,在今晚就要沉没了。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到第38层。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丝声音。墙壁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灯光调得恰到好处,既不明亮得刺眼,也不昏暗得暧昧。
阿坤在一扇门前停下,按了按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三十五六。
她穿着一件丝质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而是一种……沉静的、不动声色的好看。
“秦姐。”阿坤立刻堆起笑脸,“人我给你带来了。”
秦姐没看阿坤。
她的目光落在林深身上,从头到脚,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打量一件博物馆里的展品。
那一瞬间,林深觉得自己被剥光了。
不是身体上的赤裸,而是一种更深的、触及灵魂的透明感。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贪婪,没有审视,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但就是让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在被读取。
“进来吧。”秦姐往后退了一步。
阿坤没有进门。他冲林深挤挤眼睛,压低声音说了句“完事给我发消息”,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在林深身后合上。
他站在玄关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房间很大,是一个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开去,像一片发光的海洋。
秦姐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你叫林深?”
“是。”
“林深时见鹿。”她忽然说了一句诗,然后微微笑了笑,“名字挺好。”
林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句话。那是他大一写的一首诗的题目。后来才发现李白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写过。
“过来坐。”秦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不用站着。我不是面试官,你也不用紧张。”
林深走过去坐下。沙发很软,他整个人陷进去一半,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放在精美盘子里的水果,连怎么摆放都觉得别扭。
“喝什么?”
“水就行。”
秦姐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杯子是玻璃的,很薄,拿在手里轻得像是随时会碎。
“阿坤说你家里有困难。”
“嗯。”
“什么困难?”
林深沉默了几秒。
按照阿坤教的,他应该给自己编一个悲情但不过于惨烈的故事。不能太假,也不能太真。假了容易被拆穿,真了会把人吓跑。
但他没有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