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诚实,而是因为他累了。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撒谎。
“我妈得了尿毒症。”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杯,“每周透析三次。我找不到稳定的工作,交不起房租,也缴不上医药费。医院说,再不缴清欠款,就停止下一次的透析安排。”
他说得很慢,很平,像是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文字。
秦姐没有说话。
她端着红酒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久到林深以为今晚的见面可能要结束了,她才开口:“你多大了?”
“二十三。”
“有女朋友吗?”
“没有。”
“谈过恋爱吗?”
“大学时候有过一段。毕业前分了。”
“为什么分?”
“她说……”林深顿了一下,“她说我太穷了。”
这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种话,在任何人听来都像是在博同情。但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秦姐放下酒杯,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你恨她吗?”
“不恨。”林深说,“她说的是对的。”
秦姐又沉默了。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向窗外的夜景。丝质睡衣在她的肩胛骨处微微褶皱,勾勒出一个孤独的轮廓。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我有好几年没听过人说实话了。”
林深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我老公在KTV包了三个姑娘。”她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今天的天气,“他的司机告诉我的。那个司机跟了他十二年,最后为了五千块的封口费来我这儿打小报告。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林深摇头。
“不是愤怒。”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是解脱。”
“我终于不用再假装不知道了。”
她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分明,但林深觉得那应该是一个笑。一种很淡的、很疲惫的笑。
“你跟我有点像。”秦姐说,“你也在假装。假装自己撑得住,假装自己没事,假装自己不是走投无路才坐在这里。”
她走回来,在林深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不用装了。这儿没人看。”
林深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他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原以为今晚会是一场交易,一场屈辱的、赤裸裸的金钱与肉体的交换。
可现在这个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却在跟他谈论假装。
“秦姐。”他鼓足勇气开口,“今晚……需要我做什么?”
秦姐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