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聊天。
聊他写的诗,聊他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聊那个嫌他穷的前女友,聊他父亲走后母亲如何一个人撑起整个家。
后来她让他躺在沙发上睡一会儿,说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醒过来的时候,凌晨十二点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秦姐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他的诗稿,正在看第三遍。
“天亮了再走吧。”她说,“外面冷。”
“不用了。”他坐起来,“我想去医院看看我妈。”
秦姐没有挽留。她把银行卡递给他,说了句“路上小心”。
整个过程,没有接吻,没有抚摸,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就像一场奇怪的梦。
梦里他出卖了自己,醒来却发现,那个买主什么都没拿。
唯一留下的,是笔记本上那首《江边》,后面多了一行字。是秦姐的字迹,很秀气,一看就是练过的…
“你的诗很干净。人不该来这里。”
林深攥紧了口袋里的银行卡。
深夜的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干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写过诗,那双手刚刚接过一笔钱。那双手是干净的,还是脏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母亲的透析费有了。
今晚不用睡公园长椅了。
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他迈开步子,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背后,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在他走出很远之后,才慢慢暗了下去。
从秦姐那里回来的第二天,林深给母亲转了病房。
从六人间换到双人间,窗户朝南,晴天的时候能晒到太阳。母亲问他钱从哪来的,他正在削苹果,刀锋在果皮和指腹之间稳稳地走,头也没抬。
“我写的剧本被公司看中了。这是奖金。”
母亲没有追问。
她靠在升起的床头上,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沉默了很久。
阳光落在她消瘦的侧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一清二楚。
林深低着头削苹果,不敢看她的眼睛。
苹果削好了。他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母亲手边。母亲没有接。她还是看着窗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
“你自己也吃一点。瘦得跟什么似的。”
林深应了一声,但没有吃。他把水果刀擦干净,收进抽屉里,然后说公司还有事,晚点再来看她
像一颗闭上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