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愣了一下。
他会什么?
他会写诗,会读书,会从字里行间读出作者几百年前的心事。但这些在这里有什么用?难道他要说自己会写诗?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大学是学中文的。会写一点东西。”
“写什么的?”
“诗。”
这个词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一个连母亲医药费都凑不齐的人,说自己会写诗。一个即将出卖自己的人,说自己的爱好是诗歌。
这简直是今晚最好笑的笑话。
但秦姐没有笑。
她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的书桌前,翻了一会儿,找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放在林深面前。
“写一首给我看看。”
林深看着空白的纸页,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已经很久没写诗了。上一次提笔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半年前?那些曾经在心里呼之欲出的句子,像一群被惊飞的鸟,怎么也找不回来。
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在这个陌生的女人面前,他忽然想写点什么。
他拿起笔。
第一行落下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发抖。但写到第三行、第四行的时候,手忽然稳了。
他一共写了八行。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帽盖上,把笔记本推回去。
秦姐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江边》。”她念出标题。
然后她抬头看着林深,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写得很好。”
“谢谢。”
“不是客气。”她把笔记本合上,“我是真的觉得好。”
林深不知道说什么。
他原以为今晚会是身体上的赤裸,却没想到是灵魂的赤裸。他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打开给一个陌生人看,感觉比脱掉衣服还要羞耻。
但秦姐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她只是坐回沙发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红酒,然后问:“你母亲……在即家医院?”
凌晨一点。
林深站在酒店楼下的马路牙子上,看着街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口袋里多了一张银行卡,密码写在背面。
阿坤的消息在二十分钟前就发过来了…“卡里六万,秦姐说你妈的医药费她包了,不够再说。”
然后是第二条:“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林深没有回复。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这一整个晚上,秦姐没有碰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