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膜上的纹理清晰可见,瞳孔正圆,对光反射完全正常。
她不再用耳朵辨认方向了——她的眼睛正在快速贪婪兴奋幸福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从门框的纹理到桌上水杯的反光,从达妮娅头发上的粉色到西格莉卡脸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淡红。
“姐姐们!我看到了好多好多东西!路边有一种花是五瓣的,我以前摸到过但不知道是黄色的——还有一只蝴蝶,橙色的,翅膀上有黑色的花纹——还有那棵歪脖子树上有一只鸟,灰色的,尾巴很长——”
她一边说一边蹦蹦跳跳地走到桌边。
她把那把小野花放在桌上——放在达妮娅面前——然后把狗尾巴草插进水杯里,像插了一根细长毛茸茸的绿色蜡烛。
晚饭是达妮娅用食堂借来的材料做的。
她借了小饭馆的炉灶,煮了一锅蔬菜汤——土豆、胡萝卜、洋葱,切得薄而均匀整齐,在汤里炖得软烂入味。
还烤了几片面包——面包是杂货铺老板娘昨天送来的,有点干了,但烤过之后又恢复了酥脆,表面均匀地分布着细密焦香的烤痕。
小莓大口喝着汤,勺子碰在碗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她以前吃饭的时候勺子碰到碗沿是极小心极轻极慢的,因为看不见,怕把碗碰倒。
现在她不再那么小心了,因为能看到碗在哪,能看到勺子在碗里的位置。
每一勺汤都喝得极开心极满足极幸福。
然后她忽然停住。
勺子停在半空中。
她的鼻翼轻轻翕张了一下。
又翕张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把勺子放在碗沿上,困惑地皱起眉头——那两条淡细浅的眉毛往中间挤了一下,在眉心形成了一道细短可爱的竖纹。
她的头轻轻歪向一边,深褐色的眼睛在夕阳光里认真困惑不解地扫视着周围。
“家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以前没有过。你们闻到了吗?”
西格莉卡正在倒水的动作完全僵住了。
水壶停在半空中。
壶嘴里的水流在那一秒内断成了两截——上半截还在往下淌,下半截已经落进了杯子里,中间那段水柱因为壶嘴角度的突然停滞而断裂开来,在杯口上方溅起了好几小滴细微短暂晶莹的水花。
她的手指在水壶提手上攥得指节发白,肩膀轻微而僵硬地抖了一下。
达妮娅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瞬。
水面在杯口边缘轻轻晃了一圈——那一圈细浅短暂的涟漪从杯子一侧扩散到另一侧,在杯壁上留下了一道淡薄的水痕。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然后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用一贯的慵懒语调平静地说:“可能是新药膏的味道。今天给你换了一种配方。”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自然从容,尾音还拖了一点点,和她平时说“今天食堂有咖喱饭”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过几天就散了。”
小莓歪着头想了想。
她的眉头还皱着——不是那种怀疑的皱眉,是那种在认真思考一个完全超出她认知范围的谜题时的皱眉。
然后她点了点头。
“哦。是药膏的味道啊。”她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单纯欢快的叮叮声。
西格莉卡把手里的水壶放到桌上。
动作极轻极慢极小心,像是怕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水壶底部落在木桌面上,发出沉闷微弱的咚的一声。
然后她端起自己那杯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井里打上来的,带着井水特有的微甜。
凉意从喉咙往下蔓延到胃里,但她脸上的热度一点都没有退下去。
她的耳朵尖在夕阳下红得发亮——半精灵尖耳的尖端从金色发丝之间露出来,在逆光里像一颗被烤得透亮的浆果。
夜深人静。
小莓已经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