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指尖放在唇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是咸的。
眼泪的咸味在她舌尖上化开,混着她自己皮肤微咸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蒲公英种子的微涩。
“那就当提前说了。反正以后要说很多很多次。”
达妮娅弯起眼睛。
她把脸重新埋进西格莉卡肩窝里,嘴唇贴着她锁骨上那些新旧交叠的牙印。
然后她把手从大衣底下伸出去,在西格莉卡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不是惩罚,不是真的掐。
只是拇指和食指捏住手背上一小片皮肤,轻轻一拧然后立刻松开。
那片被捏过的皮肤在月光下微微发红,留下了两个浅淡而短暂的指印。
“你说的。以后要说很多很多次。少一次都不行。”
西格莉卡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裹在大衣里的身体搂得更紧了一点。
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闻着她发间樱花洗发水的味道和蒲公英种子的微涩,看着远处冰原上那道安静而悠远的雪线在月光下静静延伸。
同一时刻。
小莓推开木屋的窗户。
她今晚睡不着——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做了噩梦,是因为兴奋。
明天开始她就要住在杂货铺老板夫妇家里了,等明年春天会有亲戚来接她。
这是她在这间小木屋里的最后一晚,她想再多看一会儿窗外的星星。
然后她看到了那片蓝色光海。
从山崖那边升起来的——无数颗发光的蒲公英种子被夜风裹挟着飘到半空中,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铺开了一整片梦幻的荧光蓝。
那些蒲公英飘得很高很高,从小镇的方向也能看到——像一整片从地底涌出来的蓝色星河,正在缓慢地往夜空深处飘去。
小莓张着嘴看了很久。
她的深褐色眼睛在蓝色荧光的映照下清亮透澈,那层灰白色的翳已经完全消失了,虹膜边缘清晰锐利,瞳孔正圆,正在接收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色彩和形状和光影。
那些蓝色光点倒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一颗极小的星星从她眼底缓慢地升起来。
“好美。”她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把那些蒲公英吓跑。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小手撑在窗台上,踮着脚尖看着那片蓝色光海缓慢地消散在夜空中。
那些蒲公英的蓝光一颗接一颗地熄灭,从崖顶上空开始,往山谷深处蔓延。
像一整片星空正在被缓慢地收回地底。
但她一点都不觉得遗憾,因为她知道那些蒲公英明年还会再飞起来的。
等到明年初冬夜风里,它们还会从山谷深处涌出来,把整片夜空染成梦幻的荧光蓝。
她把窗户轻轻关上,赤着脚走回床边。
躺下来的时候嘴角还翘着一个淡轻而甜的笑。
她在黑暗里闭上眼睛,那只歪着眼睛的布兔子被她抱在怀里,长耳朵搭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窗外那轮安静而温柔的满月正在缓慢地往西边移,月光从窗户破洞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了好几个不规则的银白色光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布兔子的耳朵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然后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