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重新陷入了黑暗和安静,只有夜风还在崖壁上轻轻地刮着,发出细微而悠长的呼啸声。
达妮娅把脸埋进西格莉卡肩窝里。
嘴唇贴着她锁骨上那些新旧交叠的牙印——有些是这趟旅途中新咬的,有些是更早之前咬的,已经在皮肤上留下了淡浅轻的粉色痕迹。
她的嘴唇轻缓而小心地蹭过那些牙印,像是在清点,像是在确认每一颗都还在。
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崖顶正上方移到了偏西的位置,久到西格莉卡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达妮娅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西格莉卡差点以为是风在响。
“那个时候——我躺在床上睁开眼,看到你哭成那样。我第一个念头是:她好漂亮。第二个念头才是:哦,我还活着。”
西格莉卡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达妮娅后背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画圈。
达妮娅继续说。
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锁骨上那些牙印说话。
“其实还有第三个念头——当时没说。现在补给你。”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西格莉卡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自己锁骨上方轻轻抖动,每一次抖动都让那里泛起一阵细微的痒。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不要哭。像今晚这样,找一个风大的夜晚,来这片崖壁上看着蒲公英飞起来,然后把你想对我说的话说给风听。我会听到的。”她的嘴唇在锁骨上那些牙印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因为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在的地方。”
西格莉卡把脸埋进她的发间。
达妮娅的头发还残留着蒲公英种子的微凉和夜风的微凉,还有那股熟悉而温暖而让人心安的樱花护肤霜残余清香。
她把嘴唇贴在达妮娅的耳朵上,说了一句话。
不是回应。
不是承诺。
也不是“我也会”或者“我也是”。
是用轻而稳而认真的语气说的,和她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验证过无数次之后终于可以用笃定平稳的语气说出来的实验结论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那我就要像它们一样,飞到你能看见的地方。”
达妮娅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一瞬。
然后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无声流泪,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眼眶终于盛不住了,从眼角极慢极慢地滑下来一滴。
沿着颧骨的弧线往下淌,在脸颊上留下一道细淡亮的湿润痕迹。
然后滴在西格莉卡锁骨上——正好落在一个新旧交叠的牙印上,把那片粉色皮肤洇成了更深的颜色。
然后她笑了。
是带着眼泪的笑。
嘴角翘着,眼角弯着,和平时一模一样——那种慵懒的、狡黠的、把所有真实情感都藏在弯起眼角底下的坏笑。
只是这回眼眶边缘还挂着泪痕,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把那个坏笑染上了一层轻淡而脆弱的光。
“笨蛋。那句话是用来说再见的。我们现在又不会分开。”
西格莉卡用拇指擦掉她颧骨上那滴泪。
拇指指腹压在颧骨最高处,轻缓而仔细地把那道泪痕从皮肤上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