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的大脑仍在顽强挣扎,试图让理智重新夺回控制权。
她拼命地想维持警觉,拼命地想让自己像平时面对任何接近者那样竖起防御,可她的身体却根本不听指挥。
那些从骨髓里翻上来的信号不是警报,而是一遍遍重复的、温柔得近乎残忍的低语。
别伤害他。
他是你最珍爱的人。
是最好的伴侣。
是唯一能满足你一切需求的男人。
好好珍惜他。
珍惜他。
珍惜他。
这个声音不像外来的命令,更像是从她自己心底最深处浮上来的一种感觉——它不带任何强迫的语气,却每一次重复都像往她已经松软的土地里又钉进一根桩。
除了女儿小铃兰,除了很多年前还在热恋期、还没被各种婆妈的琐事拖成两地分居的丈夫,她绝对没有对第三个人产生过这种想法——这种诡异的、恐怖的、让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黑手党金牌打手想要蜷缩在某个男人怀里安心睡去的想法。
忍冬的瞳孔微微颤抖。
而分析员仍旧躺在那里,脖子还在她手里,目光却没有躲闪。他看着她,像在等她把那些翻涌的东西自己理清楚。
“忍冬姐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他开口,嗓音因为刚醒还低哑,语气却并不急躁,“如果只是因为我昨晚最后做得过分,那我道歉。”
他顿了顿。
“但我希望你能理解,之前你对我做的事情也并没有多友善——把我当成配种的牲口一样压榨,把我当成花钱买来的货物一样点评……我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进忍冬胸口的某个地方。
对。
没错。
就是这样。
是她先用那种微妙的、带着价格标签似的措辞刺激了分析员。
是她先把他当成了某种昂贵的、可以被评估和使用的商品。
是她自己说漏了嘴,在骑着他榨精的时候对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自尊心反复碾过去,才激出了他后来那近乎蛮横的征服欲。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这是非常简单、非常清晰、非常符合逻辑的因果关系。
换作平时的自己,不用三秒钟就能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理得干干净净,然后根据责任归属制定下一步行动方案。
该认的认,该赔的赔,该划清界限的划清界限。
可为什么自己刚才竟然完全没想到?
忍冬的手指从分析员脖子上慢慢松开了。
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一种更让她不安的认知正在往脑子里渗——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止身体不够紧张,连脑子也退化了?
这么多年累积下的理智、冷静、丰富的危机处置经验,在面对各种突袭、背叛、暗杀和反暗杀时都从未掉过链子,现在竟然在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男大学生面前全都丢了?
丢到狗肚子里了?
全都忘光了?
怎么会……就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一样?
怎么会……就像个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感情的初恋少女一样?
“妈妈……?”
门外传来那个稚气声音的一瞬间,忍冬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顶浇下。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正在沉溺于深水的人猛然听见岸上有人在喊自己,所有被欲望和混乱搅散的感官瞬间绷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