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面前这个女人是黑手党的女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而她只是一个从未见过血的打工女孩而已。
可她就是不退。
铃在她身后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角,想把她拉回来,阿能没动。
拉普兰德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的眼底流出来一丝很淡的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嘲弄,而是一种——佩服。
非常非常淡的佩服,淡到如果不是阿能正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就根本不会察觉。
那种佩服像一只野生动物在看见另一只弱小却不肯退缩的生物时,本能地产生的、转瞬即逝的认可。
但它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拉普兰德的手已经伸向了桌面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红酒。
她抓起酒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桌角上砰地一下磕开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而短促,酒液从断裂的瓶口处涌出来,溅在桌面上、她的手指上、她礼服外套的袖口上。
她浑然不在意。
留在她手里的那半截酒瓶,断口处参差不齐,锯齿状的玻璃茬口在酒吧的暖光灯下闪着寒光,锋利到只要划过皮肤就能立刻开出一道见骨的口子。
她举起了那个碎酒瓶。
对准了阿能的脸。
“真是年轻又漂亮的可爱假小子——”
拉普兰德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哄孩子睡觉。
“只靠着傻白甜的开朗和一张清纯可口的脸蛋来勾引男人——哼,我倒是很想知道,一旦你这小东西被刮花了脸,今后的幸福人生是不是就结束了……嗯?”
碎玻璃的茬口离阿能的脸大概只有三十厘米。
酒液从断裂处往下淌,顺着拉普兰德的手腕流进袖口,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的竖瞳锁定在阿能脸上,像在思考该从哪里下手——是左脸颊还是右脸颊,是浅浅划一道还是直接毁掉。
阿能的腿在抖。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身后是铃,身后是需要保护的人,她不能退——不能退不能退不能退……
拉普兰德的手臂开始往前送。
碎玻璃的尖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残酒和死亡的味道,直直地朝阿能的面颊逼近。
就在此时,一只强而有力的男性大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
比拉普兰德的手更宽、更厚、更粗大的五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像一个铁箍一样牢牢地锁死在那里,让那只握着碎酒瓶的手再也无法往前移动哪怕一毫米。
碎玻璃的尖端停在距离阿能脸颊不到五厘米的位置。
酒液从断口处滴落,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整个酒吧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拉普兰德的手腕被分析员握着,碎酒瓶还在她掌心里,可她已经动不了了。
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手指传来的力量。
一种沉稳到近乎不可撼动的控制像一座山压在她的骨头上,让她的肌肉无法收缩发力。
“这位客人,还请你不要在这里闹事。”
分析员的声音从拉普兰德身侧传来,低沉,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底部精心打磨过的石子,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既然您来这里不是为了喝酒,那就先把东西放下,好好和我说说你的需求吧。”
他的五指扣在拉普兰德的手腕上,力道一点一点地收紧。
拉普兰德的手腕骨骼纤细,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浅蓝色的血管走向,和她那身礼服外套下包裹的身体一样,看上去精致到脆弱——可分析员很清楚这具身体能做出什么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