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走之前站在酒吧门口回头看了他好几眼,嘴巴张了张,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就被卡米莉安轻轻搂着肩膀带走了。
芬妮也走了。
她回寝室之前,把自己手机里录下的拉普兰德闹事全程发给了分析员一份备份,说万一以后需要证据就用得上。
分析员接过文件的时候芬妮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快步跑走了,金发在路灯下闪了一道才消失在校园方向的拐角。
酒吧里只剩了分析员一个人。
他没开灯,只靠着吧台射灯那点昏黄的光,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两下才点着。
烟雾从唇间溢出来,很细,很淡,在射灯的光束里变成一缕蓝灰色的丝线,慢慢升上去,散开消失。
他靠在后门的门框上,左臂伤口处的碎玻璃已经被他自己清理干净了——就在刚才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的间隙,他一个人在吧台后面用消毒湿巾把伤口周围擦了一遍,然后把那块沾着血的碎玻璃从肌肉里拔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伤口不深,玻璃只是扎进了皮下脂肪层和浅层肌肉之间,没有伤到大血管和神经。
他用急救箱里的纱布和绷带做了简单的包扎,止了血。
现在那只手臂垂在身侧,绷带在衬衫袖子底下鼓起一小块。
他吸了一口烟。
其实他本来打算让阿能也走的。
在安排铃去酒店的时候,他就已经给阿能也预定了同一栋楼的另一间房。
理由很简单——那两个西西里女孩是阿能的室友,今天发生了这种事之后,让阿能继续回去和她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风险太大。
虽然二游大学内部有严格规定校内不允许发生暴力事件,虽然尘白学院本身的安保也算到位,可黑手党的底线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
他当时是这么和阿能说的:
“你今晚别回宿舍了,我给你订了酒店,就在铃那边。带上你的东西,注意安全,明天白天再说。”
阿能当时点了点头,乖乖地拎着她那个浅蓝色的运动挎包走了。
分析员目送她消失在街角的梧桐树影里,才转身回酒吧,点上了那根烟。
他确实需要独处一会儿。
不是在想怎么应对拉普兰德后续的报复——那件事他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和安排。
他只是需要一点安静的时间,让今天白天积累的所有东西在烟雾里慢慢沉淀下去。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后门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很轻的运动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伴随着某个小东西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金属反光。
分析员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我说了让你去酒店。”
他的声音不带责备,只是陈述。
阿能站在后门口的光影交界处,身后是秋天夜晚的凉风和路灯照不到的暗巷,身前是酒吧后门透出来的那一小片昏黄灯光。
她的运动挎包还背在肩上,显然根本没去酒店,而是在外面兜了一圈又回来了。
“但是……我自己想要回来。”
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不是怯场,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在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发现自己之前在路上想好的那些话全都用不上了。
什么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让我留下来帮你、伤口需要换药之类的理由,在他那句平静的我说了让你去酒店面前全都显得多余而矫情。
她看着他的左臂,绷带在袖子底下鼓着的那一小块,在这个光线角度下格外明显。
“老板。”
“嗯。”
“你手上的伤,让我看看。”
“可以看,但不许哭鼻子。”
分析员把烟在门框上按灭了,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像在和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讲条件。
阿能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