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疯了吗?竟然毒杀自己的父亲?
“对你来说这或许很难理解,但你得明白,现在这个社会上,有些孩子的原生家庭就是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题……我老早就看他不爽了,趁着这个机会要他的命,还能算计你一手,简直一举两得啊。”
完了。
这个词在法厄同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感受到恐惧——恐惧是面对未知威胁时的反应,而她此刻面对的不是一个未知的威胁,而是一个已经被完全揭开的、从始至终都在按预定轨道运行的阴谋。
一切都是阴谋。
一切都是算计。
或许从那天拉普兰德带着德克萨斯在分析员的酒吧里闹事开始,一切都已经是她们布置好的棋局。
她们从头到尾就是一伙的,法厄同自以为是的主动找上了她们,以为用共同战线就能绑定她们作为队友,殊不知从一开始被利用的人就只有她自己。
西西里的双狼通过这种方式接近了法厄同——在最近的距离上、在最不可能被怀疑的情况下布下了这张网。
毕竟对于杀手来说,离得越近,在越不可能想到的情况下出手,成功率就越大。
这是黑手党千百年来信奉的铁律。
而拉普兰德·萨卢佐,这个行事过激到黑手党都看不下去,令人胆寒的疯女人则把这条铁律执行到了完美无缺的程度。
至少现在她们非常的成功。
法厄同的身体在三重攻击的持续输出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右肩的狼魂獠牙已经咬穿了整个三角肌,术式侵蚀的效果从肌肉层扩散到了骨骼,锁骨的表面在以太能量的腐蚀下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左腿的撕裂伤口在大出血的状态下已经让她的右脚失去了大部分支撑力,膝盖在不自主地弯曲,整个人靠左腿勉强支撑着。
右腰的切口虽然不深,但持续不断的出血让她的体温在快速下降,皮肤从正常的暖色逐渐变成了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的冷色。
她的自愈能力还在运转,伤口边缘的新生肌纤维仍在缓慢地生长、编织、试图闭合那些被撕裂的组织。
可拉普兰德的狼魂附带的侵蚀效果正在和她的自愈能力赛跑,而且侵蚀的速度远超愈合的速度。
被咬穿的肌肉在自愈纤维编织完成之前就已经被术式能量腐蚀殆尽了,新生成的组织在接触到侵蚀残留后又会立刻被破坏……这形成了一个很糟糕的恶性循环,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在持续扩大。
与此同时,德克萨斯的剑在她身上切出了无数道伤口。
在法厄同被三头狼魂牵制住注意力的每一秒里,德克萨斯的双剑都在以令人窒息的频率和精度对她进行切割。
右手剑斩、左手剑刺、双手交叉切割、回旋斩……每一招都精准地避开了致命部位,却每一招都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新的、真实的、会流血的伤口。
法厄同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了。
两头母狼联手——一个用术式狼魂从灵体层面侵蚀她的身体,一个用物理双剑从物质层面切割她的血肉,再加上不知道出自谁的恶毒计策,竟然把她算计到了这种地步。
她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左腿的肌肉在持续的大出血和术式侵蚀的双重打击下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力,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从站姿变成了半跪的姿势。
深灰色的长剑从她逐渐失去力道的手指间滑落,剑身在柏油路面上弹了两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距离她的手指只有不到二十厘米,却像隔了一整个世界那么远。
法厄同败了。
这个判断不需要任何专业的战斗分析就能得出结论,任何一个拥有基本观察力的人看到眼前这个画面都不会有什么异议。
灰发少女半跪在碎裂的柏油路面上,双膝支撑着她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左手撑在地面上,五指因为脱力而在碎石间微微打滑。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的角度不太自然——大约是刚才在试图格挡德克萨斯最后一轮切割时被剑脊砸到了桡骨茎突,整个手掌已经失去了可靠的握力。
她的身体上到处都是伤口。
三头狼魂的术式侵蚀在她的右肩和左腿上留下了两个仍在缓慢扩大的、组织坏死的黑洞状创口,创口边缘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黑色,像被灼烧过一样干枯皱缩。
德克萨斯的剑在她身上切出的那些密集的切割痕迹已经把她的衣物变成了一片浸透了血液的、勉强挂在身上的碎布条。
从脸颊到锁骨,从手臂到腰际,从大腿到小腿……每一道伤口都在缓慢但持续地渗血,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她的皮肤表面流淌,在她身下的柏油路面上汇聚成了一小片不断扩大的暗色水洼。
分析员站在大约五米外的位置,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灰发女孩。
他的呼吸已经从战斗时的急促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心率也回到了接近静息的水平。
右臂上裹着衬衫外套的那个布团已经被剑刃切割得面目全非,布料上沾满了他自己的汗水和少量的血迹——毕竟只是演戏给法厄同看,两人拼斗时从布料缝隙中渗入的摩擦伤并不严重,只是皮肤表面的轻微擦伤。
他的目光在法厄同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走过去。
缓慢,沉稳,每一步都踩着很实的步伐,像一个已经确认了胜负结果的人在走向被击败的对手,脚步声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回荡着,“嗒、嗒、嗒”,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均匀得像节拍器。
他走到了法厄同面前,她那柄深灰色的佩剑躺在距离她手指大约二十厘米的柏油路面上,剑身上沾着她自己的血,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剑身的血槽缓慢流淌,在剑尖的位置汇聚成了一滴,“嗒”地一声滴落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