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接下来继续满嘴圣母玛利亚、迷途羔羊、主的恩赐之类的话,分析员实在很难全身心地投入。
他不是在和一位圣女做爱,他是和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孩在一起。他需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亲密,而不是神与人之间的赐福。
这种想法当然很吹毛求疵,甚至可以说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卡提希娅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出于真心,她的宗教语言只是她表达善意的自然方式,并非刻意为之。
分析员知道自己不应该介意。
可他……终究有些抗拒。
卡提希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那双蓝色双瞳在极近的距离里捕捉到了分析员瞳孔中一闪而过的犹豫——他的欲望仍在,身体的反应没有减弱,可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很薄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迟疑。
她沉默了一下。
淡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在气流中做出的微小调整。
她的目光从分析员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回他的眼睛,仿佛在那些被酒精和疲惫掩盖的线条中阅读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讯息。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分析员此时的心理。
虽然她不可能在几小时内了解分析员全部的思想和经历。
但她凭着在教会中长期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所积累的直觉,隐约感知到了这个男人停顿的原因。
卡提希娅抬起双手,指尖碰上了自己额前的荆棘银冠。
那顶银冠从她进入酒吧时就一直戴在头上,荆棘枝条与鸢尾花叶交织而成的精致造型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微光,中央镶嵌的幽深结晶仍在微微闪烁。
它是圣女的标志,是信仰的象征,是她与教会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纽带在物理世界中的投射。
她把银冠从额头上摘了下来。
动作轻柔而郑重,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银冠离开她额头时,几缕淡金色的发丝被带动,在空中画出柔软的弧线。
她把银冠放在床头柜上,紧挨着那部翻扣的手机和半杯隔夜的水。
没有了银冠的卡提希娅看起来……不太一样。
她的额头完整地露了出来,淡金色的发际线在壁灯微光下呈现出柔和的弧度。
没有了那圈荆棘与花枝的装饰,她的面容少了一份仪式般的庄严感,多了一种属于普通女孩的、更加亲近的柔和。
她看起来不再像一尊被供奉在祭坛上的圣女像,而只是一个躺在床上的、年轻的、正在微笑的金发女孩。
“来吧。”
她的声音和之前一样温柔,却少了那些带有宗教色彩的措辞。
“继续在我身上追逐你的安宁……”
她停顿了一瞬,蓝绿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温暖的弧线,唇角扬起一个让分析员心脏漏跳一拍的笑容。
“我的小宝宝。”
分析员的表情僵住了。
那个称呼从卡提希娅唇间滚出来的方式太过自然——她叫他宝宝的方式,和一个母亲叫自己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吃晚饭的方式完全相同,带着一种根植于本能的、无法伪装的慈爱。
她去掉了代表圣女身份的桂冠,放弃了用信仰的语言来引导迷途羔羊的姿态。
取而代之的,便只能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私密、更加母性无私的身份——萝莉妈妈。
如果不能用圣女的身份来安慰他,那便用一个更直接、更私人、不依赖任何信仰框架的身份来照顾他。
她不再是代表神明行使旨意的使者,只是一个愿意把面前这个疲惫的、满身伤痕的男人当作需要呵护的孩子来对待的年轻女孩。
“啊……这个,其实不用……”
分析员的脸再次烧了起来。
他很想说我不是那种对萝莉妈妈有重度依赖的变态。
他很想义正言辞地告诉卡提希娅,自己是一个成年的、独立的、有完全行为能力的男性,不需要被当成小孩子来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