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眼睛。
那双蓝绿色的瞳孔中流淌了整个晚上的温柔和慈爱开始退潮,像海水从沙滩上缓缓撤去,露出底下被掩藏的礁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锐利的光泽,像有人在她虹膜的深处点燃了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然后是嘴唇。
方才还弯着温柔弧度、哼唱着摇篮曲的嘴唇慢慢抿平了,上唇微微收紧,压在下唇之上,形成一条几乎没有弧度的直线。
嘴角两侧的细纹消失了——不是因为她刻意绷紧了面部肌肉,而是因为那些纹路本就不属于这张脸。
它们是面具的一部分,此刻面具被摘下,纹路自然也随之消散。
最后是整张脸的轮廓。
她的颧骨线条似乎变得更分明了——或许只是因为面部肌肉的松弛方式发生了改变,让骨骼的棱角从柔软的皮下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
她尖细的精灵耳从淡金色的发丝间露出来,耳廓的弧度在微弱光线中投下一小片锐利的阴影。
那张稚嫩的小脸蛋上,此刻写满了与她外表完全不相称的东西。
沧桑。
仇恨。
它们像两道被刻在皮肤下面的暗纹,平时被温柔和圣洁的表象完全遮盖,可一旦那层表象被揭开,便以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方式浮现出来。
那不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应该拥有的表情——那种沧桑里沉淀着被背叛的碎片,那种仇恨里浸泡着更多岁月发酵的苦涩。
她低头看着分析员。
这个男人此刻正安详地睡在她怀里,侧脸埋在她不够丰满的胸口,鼻尖抵着她的乳头,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温热气息规律地拂过她的乳晕。
他的黑发散在她的手臂上,和他的淡金色长发交缠在一起,在枕头上编织成一黑一金的两色河流。
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脸上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安详,像一只在猎人陷阱旁边安然入睡的幼鹿。
他不再是她需要拯救、引导的迷途羔羊。
在卡提希娅此刻的目光中,这个沉睡的男人只有一个身份——
工具。
她复仇的工具。
卡提希娅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了某种比微笑更加复杂的微表情。
她的唇角向右侧微微牵扯了不到两毫米,形成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那个弧度在她稚嫩的面容上显得格外违和,像一朵白玫瑰的花瓣上出现了一道墨色的裂痕。
她的蓝绿色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那种光不是壁灯的反射——它从瞳孔的更深处涌出来,冷冽的、幽暗的、带着某种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执念终于找到了出口时特有的光芒。
她的瞳孔在微光中扩张了一点,虹膜的颜色因此被压缩成了一圈更窄的蓝绿色边框,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之前更大、更深、也更加危险。
“普瑞赛斯……”
她开口自言自语,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只有唇齿间的气流振动,像一根银针落入深水中发出的细微声响。
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名字从此刻的圣女嘴唇间滚出来的方式不带任何温度——不冷不热,不柔不厉,像在念诵一个被使用了太多次以至于失去了所有情感色彩的代号。
她的蓝绿色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等着吧……”
她的声音仍然是那种近乎无声的呢喃,每一个字都被压缩到了最小的体积,像被高压锻打的金属,密度大到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你的儿子……我早晚要夺走他,让你体会到我被你背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