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从他胸口的T恤面料上松开了一只,转而抬起来,指尖颤抖着触碰了他的下颌,第一次主动用手指去摸他的脸。
她的指尖依旧是凉的,贴在男人下颌线上微微发烫的皮肤上时,那种温差让两个人同时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动,从下巴到耳根,感受着他面部骨骼的轮廓和他胡茬剃过之后微微粗糙的皮肤质感。
她在用嘴唇和手指同时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是真实的,确认他是活着的,确认他是不会因为碰到她而衰老死去。
“分析员阁下……?”
带着第一次燃烧起来的渴望,带着私定终生的热情,遐蝶主动牵引分析员来到了她的床铺边上——就在流萤床铺的对面。
她的手指仍旧与他十指相扣,可力度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绝望的紧攥,而是一种带着明确目的性的、主动的牵引。
她拉着他穿过宿舍狭窄的过道,绕过那张还堆着外卖盒子的折叠桌,绕过流萤床铺边沿挂着的灰色外套,最终停在了自己的单人床前。
宿舍的单人床很小。
窄窄的铁架床,床垫是学校统一配发的标准尺寸,一米二宽,两米长,上面铺着遐蝶自己带来的一套浅紫色的纯棉床品。
被套洗得发旧了,颜色比新买时淡了几个色号,边角处有一小块被缝补过的痕迹,针脚细密而工整,看得出缝补的人花了心思。
枕头旁边放着一只叠好的、明显手工制作的旧抱枕,布面是拼布的碎花图案,里面塞的棉花大概已经结了块,形状瘪塌塌的,像一只被捏扁的面包。
遐蝶在那张窄床的边沿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来,仰着脸看分析员。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珠,在荧光灯下亮晶晶的,像两颗露珠挂在蛛丝上。
可她的瞳孔深处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脆弱的、即将崩溃的湿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从未在她眼底出现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渴望。
很浓烈的、几乎带着温度的渴望,像一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终于被松开了扣锁,所有的势能在一瞬间朝着唯一的出口喷涌而去。
她的呼吸变得很粗重。
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明显情欲色彩的、沉甸甸的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她的肩膀微微耸起,每一次呼气都从微张的唇间溢出一丝带着颤抖的热气,吹在分析员的下巴上,痒痒的,暖暖的。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与他交扣的手,转而用双手抓住了他的T恤下摆。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低着头,揪着他T恤的面料,肩膀微微颤抖着,像在做一个需要极大勇力的决定。然后——
她往后倒了。
动作不算优雅,甚至有些笨拙。
她松开抓住他衣摆的手身体顺势往后仰,后背撞上了窄床的床垫,弹簧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抗议。
她的淡紫色长发在倒下的瞬间从肩头散开,铺在浅紫色的枕面上,紫色叠着紫色,像一滴墨落进了同色的水池里。
她宽大的睡衣在下落的动作中翻卷起来,下摆一直卷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两条纤细到让人心惊的、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腿。
然后她伸出两只手,朝分析员张开。
那个姿势像极了一个婴儿在向大人索求拥抱——五根手指全部展开,掌心朝上,手臂伸到他腰侧的高度,指尖微微颤抖着。
她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他,浅紫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逆光站立的身影,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的气声又轻又黏。
“……来。”
那个她大概鼓了全部的勇气才说出口的字,从她被吻过的、还带着水光的唇间滑落,轻得几乎被流萤翻身时毛毯摩擦的沙沙声盖过去。
分析员没有犹豫的倾身压了上去。
单人床的铁架在他两人的重量叠加下发出一声沉重的嘎吱呻吟,弹簧在床垫下面剧烈地压缩变形,床面明显地往下塌了一截。
遐蝶娇小的身体被这个重量压得更深地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棉被在她身体两侧被挤出了两道隆起的褶皱。
那种感觉太棒了——虽然有点沉,但却是遐蝶从未享受过的,和另一个活着的生物如此充分的接触。
分析员的体重压在她身上的感觉,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她原以为被一个成年男性压住会觉得窒息、会觉得恐惧、会觉得想要挣脱——可分析员的重量不一样。
他的身体是宽阔的、温热的、带着脉搏和心跳的活体重量,让他的体温和能量可以更充分的灌进她因为长期缺乏温暖而变得冰凉的肌肉和骨骼的缝隙里。
遐蝶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小的、带着哭腔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