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过了很久,她哑着嗓子说,“刚才在外面,我一个人往回走的时候,路上想了好多。想你是不是生气了,想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想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走到楼下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你不在,我就上楼去,蹲在门口,等你回来。”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然后我一回头,你站在路灯底下。”
“我一直在后面。”你说。
“我知道。”她说,“你走的时候,我看到你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就那一眼,我就不怕了。但后来我又想,万一你看错了呢,万一你真的走了呢。所以我走得很快,想把那段路走完,好早点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没有走。”她说,“确认我不是一个人了。”
她趴在你身上,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鼻音:“我好像……没那么饿了。”
你把手掌放在她小腹上。淫纹在掌心的位置一明一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重新拢住了火苗。
“睡吧。”你说。
她没说话。
她把脸埋进你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你衣领里传出来,带着睡意,含含糊糊的:“明天……陪我去买个新锁。楼下五金店那种,黄铜的。”
“买锁干什么。”
“给那扇窗户换锁。”她说,“我妈家的窗户锁坏了。我那天看到,锁芯翘起来了。她想换,舍不得花钱。”
“你要去见她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黑暗里她轻轻嗯了一声:“嗯。我明天……去给她送把锁。就放门口,敲一下门,放下就走。她要追出来,我就跑。她要是不追……那我改天再送一把。”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我跑得快。以前她追我,从来追不上。”
她没有说话。
她把脸往你颈窝里埋了埋,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均匀。
她睡着了。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沉到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安稳。
窗外的夜色很沉。
她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又像一颗还在跳的心。
远处偶尔有汽车驶过,声音被距离磨钝了,传到这里只剩下闷闷的回响。
你没有睡。
你躺在她身边,看着天花板,听着她的呼吸。
她睡得很沉,像终于跑到落脚点、确认安全之后才敢睡着的鸟。
她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攥着你T恤的下摆,攥得很轻,像怕弄丢什么。
你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一个人往回走的时候,想了好多。
她今天走了很长一段路,从公园到老城,从老城到家门口,每一步都是自己在走。
可她没有走丢。
她走到了。
你伸手,替她把额前的银发拨到耳后。她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往你手心里蹭了蹭。
天快亮了。窗外,那扇二楼窗户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夜色里安静地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