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的流动很慢,光的变化也很缓。
她开始允许我在她身边停留更久一些——讲解禁制的运转、指出阵纹的薄弱处、偶尔在我感知过度时淡淡提醒一句。
我跟着她走遍仙台的每一个角落,听她用清冷的声音描述这座遗迹如何在漫长的岁月里维持平衡。
可越是靠近,差异就越清晰。
她最先察觉的是习惯。
林晚——我后来才从她极少数的、几乎不经意的提及中拼出这个名字——在她记忆里似乎是一个更沉默、更沉稳的人。
他的剑意更锋利,反应更直接,连呼吸的节奏都带着一种被战场磨出来的紧绷。
而我不同。
我在看壁画时会不自觉放慢脚步,在听她讲解时会下意识记笔记,甚至在她偶尔停顿的间隙,会把准备好的清水静静放在她手边。
这些细微的不同,像水面上的纹路,一点点被她看在眼里。
反应也是。
有一次禁制突然活化,一道残留的剑意从侧面刺来。
我偏开的方式与她记忆中的某个人几乎重合,可在避开之后,我下意识伸手护住的是她的侧身,而不是自己的要害。
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停顿了片刻,随即移开,什么都没有说。
可我知道,她感觉到了。
气息更是如此。
我的气息与“他”很像,像到能让她在最初的时候几乎分不清。
可随着相处加深,那份相似之下的差异开始浮现。
我的气息更软一些,更带着某种被现代时光浸泡过的、不属于那个战乱年代的温度。
她有时会在我靠近时极轻地侧身,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那点差异正在提醒她——眼前的人,终究不是记忆里的那一个。
这些察觉都是安静的。
她从不点破,我也从不追问。我们像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在薄冰上,既想靠近,又怕靠得太近会彻底裂开。
直到那一次。
那是一个光刚好落在仙台中央的时候。
她站在阵眼附近,指尖按在一处已经沉睡的纹路上,正低声说明它的运转方式。
我听着,忽然有一阵风吹过,卷起她的蓝发,有几缕扫过我的手背。
下意识的,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很轻。
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被某种更深的、来自梦与记忆的本能推着。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却没有立刻抽开。
那几秒被拉得很长。
我能感觉到她腕间的皮肤微凉,能感觉到她脉搏在我掌心下极轻的跳动。
她的目光落在我握住她的手上,眉眼间有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像是在确认,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把眼前的触感与记忆里的某只手,小心翼翼地重叠。
然后,她轻轻挣脱了。
动作不强,却足够清晰。
她抬起眼,看着我的眼睛。
目光清冷,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复杂。
风吹起她的发丝,有几缕扫过脸颊,她也没有去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