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我指出第三处、第四处关键,有时会停下来,让我自己去感知那些残留的禁制波动。
我的感知一次次触碰到那些清冷的、熟悉的痕迹,心口的线就一次次收紧。
她就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偶尔在我感知过度而气息微乱时,淡淡提醒一句:“收回来。这里的力量会反噬。”
提醒的语气很平,却让我莫名觉得,她在意。
走了不知多久,天光开始有些变化。
云层的颜色从白转向浅金,风也变得更缓。
我们在一处相对完整的石阶边停下。
她没有再继续讲解,只是静静站着,看着远方的云海。
我站在她侧边,终于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慢慢说了出来。
“我从小就在做同一个梦。”
她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回头。
“梦里总有一个人。蓝色的长发,清冷的眉眼,坐在山崖上抚琴,有时也会持剑。琴音很清,像雪,剑意很安静,却能把周围的阴冷一点点驱散。我看不清她的脸,却总能感觉到……有一根线,把我往她那边拉。”
我的声音有些低。
“这个梦反复了二十年。我成了寻访古迹的修士,对仙府、悬浮遗迹、琴剑相关的传闻异常敏感。旁人说我执着,我知道那是梦在牵引。直到玄方城附近出现异象,我才跟着队伍进来。然后,在这里看见了你。”
说完之后,我安静地等着。
她依旧没有立刻说话。
风吹起她的发丝,有几缕扫过脸颊。
她的侧脸在光里显得很淡,眉眼间的神情却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平静的倾听,随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开始在眼底积聚——像是确认,像是恍惚,又像是某种被时间压得很深的情绪,正缓慢地浮上来。
她的眼神渐渐复杂。
我能看见那份复杂里有短暂的失神,有近乎确认的平静,也有一丝被她迅速压下去的、极淡的波动。
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起,又松开,像是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任由风把那些情绪吹散。
“二十年。”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不是疑问,更像是在重复一个刚刚被证实的数字。
我应了一声。
“梦里的人,一直是你。”我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每一次醒来,都会觉得自己在找什么。现在找到了。”
她侧过脸,看向我。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散去。
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从很远的地方走来的、带着熟悉气息的影子。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带来她衣袖上残留的、清冷却并不拒人的温度。
“你的气息,确实很像。”她轻声说,重复了最初的那句话,却多了一点什么,“像到……会让人几乎分不清。”
她没有再往下说。
只是重新转回头,看着云海。
眼神里的复杂仍在,像一层薄雾,既没有完全散开,也没有再加深。
我们站在石阶边,沉默了很久。
她偶尔会因为我的靠近而微微侧身,我则把距离重新调整到她能够接受的位置。
仙台上的风,依旧温柔。
而她眼神中那份渐渐浮现的复杂,像一滴落入静水的墨,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扩散开来。
相处的日子比预想中更长。
悬浮仙台上的时间几乎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