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她察觉了,却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古琴的弦在她指尖下极轻地震动,发出一声清冽的、几乎被风吹散的余音。
那声音我太熟悉了。
熟悉到心口那根线在这一瞬间彻底绷直,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清晰的牵拉。
我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仙台上显得很轻,却足够让她抬起眼。
目光相遇的瞬间,我几乎忘了呼吸。
那双眼睛清冷得近乎透明,里面没有太多波动,却也没有完全的空白。
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出现在她漫长等待里的、不太真实的影子。
风吹起她的发丝,有几缕扫过脸颊,她也没有去拨。
只是静静地看着,眉眼间那份属于梦的疏离,在现实的光里显得更加清晰。
“你来了。”她开口。
声音淡,却清楚。
不是疑问,更像是一句确认。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二十年的寻找、二十年的梦、二十年的无法描述的牵绊,全部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种近乎无声的震动。
我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蓝发在风里轻轻晃动,看着素衣与流云飘带几乎与梦中无异的轮廓。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古琴上。指尖在弦上极轻地按了按,没有真正弹响。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
我终于又往前走了几步。
停在距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脸上极淡的神情,却不会显得过分靠近。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带来她衣袖上残留的、清冷的气息。
那气息与梦里一次次将我唤醒的味道完全重合。
“你……一直在这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才极轻地点了下头。“一直在。”
两个字。
却像一块石头,轻轻投入我心口那片已经动荡不安的湖面。
我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动的蓝发,看着她素衣与流云飘带在光里几乎透明的轮廓,忽然有一种强烈的、近乎荒诞的感受——原来梦不是梦。
原来我找了二十年的人,真的存在。
原来那份无法描述的牵绊,从来都不是我的幻觉。
仙台上很静。
只有风声,和她衣带偶尔被吹起时细微的声响。
我站在她对面,第一次在现实中完整地看见她的脸。
清冷的眉眼,淡淡的唇线,以及那份即使面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依旧保持的、近乎习惯的疏离。
可就在那份疏离之下,我似乎看见了别的什么。
极淡的、像是被时间磨得很薄的、属于等待的痕迹。
我没有再往前。
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心口那根线在这一刻彻底松开,又重新缠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