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看着那份卷宗,嘴角的冷笑一闪而逝。
这可真是,打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来了最舒服的枕头。
这个案子,是典型的新西班牙半岛资本集团利用司法特权对克里奥尔中产阶级和印第安社群的血腥剥削。
在原本的历史上,米格尔治安官最终只能选择妥协,而这也成了克雷塔罗地区克里奥尔人对殖民政府彻底绝望最终走向武装暴动的催化剂。
“多明戈斯长官,在王国的法理里,教区公产的效力,是否高于一切后来未经教区理事会同意的私人土地流转?”菲利克斯拍了拍卷宗。
“是的,阁下!根据《西印度群岛法典》,教区公产神圣不可侵犯!但墨西哥城的大理石院……”
“大理石院在塞维利亚最高洪达的特使面前,只是一群在废墟上狂吠的看门狗。”
菲利克斯站起身,他的身影在壁炉火光的照耀下,显得高大而充满了无法抗拒的权威:
“托马斯,把我的特使令拿来。”
在多明戈斯治安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菲利克斯在公文纸上用钢笔飞快地写下了一道严厉冷酷的裁决令:
“特使令:
兹有克雷塔罗‘圣克鲁斯教区公产水源被夺一案。本特使依最高洪达亲赐之全权,裁决如下:
阿方索·德·耶尔莫所持之开垦特许状,违背《西印度群岛法典》教区公产不可侵犯之原则,即日起宣告作废!
限阿方索·德·耶尔莫于二十四小时内撤去水源障碍恢复灌溉!
若有延误,克雷塔罗地方民兵有权当场将其逮捕,并以蓄意挑起暴乱、危害帝国后方安全罪送交本特使亲自审判!
此令一出,大理石院任何先前及后续禁令,皆视为对最高洪达法统之挑衅,概不予执行!
——最高洪达全权特使,菲利克斯·德·阿尔瓦。”
“啪!”
红泥印章重重地按在了裁决书上。
“多明戈斯长官,拿着这个。”菲利克斯将裁决书递给目瞪口呆的米格尔,“明天天亮让阿连德中尉带着兵把这道命令拍在那个阿方索·德·耶尔莫的脸上。我倒要看看,大理石院的那些老家伙有没有胆量来找我聊聊王国的宪章。”
米格尔治安官双手颤抖地接过裁决书。
那一瞬间,他看着菲利克斯的眼神,不再只是看着一个上司,而是看着一个真正能在黑夜里为克里奥尔人遮风挡雨的救世主。
“阁下……您救了克雷塔罗的几千个家庭,也救了我……”米格尔的眼眶红了,声音沙哑。
而在书房的屏风后,一直暗中听着这场谈话的何塞法·多明戈斯,缓缓走了出来。
她那双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
她看着菲利克斯那张英俊挺拔且写满了正义与冷峻的脸庞,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在这一瞬间彻底地跪倒在了这个年轻半岛军官的军靴之下。
三天后。
圣克鲁斯教区的水源障碍被阿连德用马刀和龙骑兵粗暴地拆除,耶尔莫的表弟在一张代表洪达最高权力的特使裁决书面前,除了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之外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克雷塔罗的小广场上,成千上万的克里奥尔农夫和市民,正高呼着“特使阿尔瓦阁下万岁”的名字。
菲利克斯的战马,已经站在了多明戈斯庄园的大门口。
“特使阁下,克雷塔罗的农夫们会永远在祈祷中念及您的名字。”
何塞法站在马车旁,用那双明亮、炽热的眼睛看着菲利克斯。
她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如牛奶般白皙的胸口,在克雷塔罗的暖阳下,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迷人麝香气。
“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有良知的西班牙军人该做的事,夫人。”菲利克斯坐在马鞍上,微笑着说道。
何塞法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那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到了菲利克斯的耳廓:
“阁下,在克雷塔罗,有一群和您一样对这个帝国的未来抱有深切忧虑、渴望用现代思想拯救美洲的年轻人。我们每周都会在我的庄园里,举办一场文学读书会,探讨卢梭、伏尔泰以及美洲的法理。”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枚精致的、印有金色白百合花纹的硬纸卡片,恭敬地呈递到了菲利克斯面前:
“下个月,我们有一场关于西印度群岛自治法理的讨论。如果您不嫌弃,这群美洲的朝圣者,渴望能听到您这位帝国的良心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