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瞬间,何塞法那颗高傲圣洁的心,突然感到了一种刺骨的悲凉寒意。
那种寒意,顺着她的脊椎一路爬上了她的脑门,将她二十年来对这个男人的所有温情与敬意,都在瞬间,冻结成了一地肮脏的碎冰。
(懦夫……在风暴来临前,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和脑袋,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昔日战友、甚至将他自己的妻子都推向地狱的自私小人。)
在这一瞬间,何塞法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了那个在墨西哥城特使官邸里将她整个人都压在美洲豹皮大椅上用极致的力量和理智将她彻底征服的年轻男人——菲利克斯·德·阿尔瓦。
(菲利克斯是对的,美洲这群在沙龙里高谈阔论、在现实面前却如退潮之蟹般懦弱的政客,他们根本不配拥有所谓的自由。他们只是一群在废墟上狂吠的看门狗。)
“米格尔,阿连德他们是你的朋友,他们曾在这里喝过你的白兰地。”何塞法冷冷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得像是一面冰镜。
“在王法面前没有朋友!”
米格尔治安官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从桌上抓起一串沉甸甸的铁钥匙,一边粗鲁地将何塞法往里屋推去,一边对身旁的两个近卫兵大声吩咐:
“把夫人送回二楼的起居室!锁上所有的铁门!在奥乔亚市长到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放她出来!这是治安官的最高命令!”
“米格尔!你放开我!你这个懦夫!西班牙人的绞刑架不会因为你的背叛而对你有一丝慈悲!”
何塞法拼命地挣扎着,她天鹅绒的长裙在拉扯中有些凌乱,露出一小片如雪般白皙、却在愤怒下泛起病态红晕的胸口。
然而,在几个荷枪实弹神情冷漠的民兵的绝对力量面前,她最终还是被无情地推回了二楼最深处的卧房。
“哐当——!”
沉重的红木大门在她的面前轰然合上,伴随着铁钥匙在锁孔里刺耳的生涩转动声,以及粗大的铁栓落在门框上的沉闷巨响,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回归了绝望的黑暗与死寂。
“米格尔!你开门!你会遭天谴的!”
何塞法疯狂地拍击着坚硬的红木门板,在上面留下一道道血色的指痕。
然而门外除了民兵们踩着泥水离去的沉重靴子声,以及天边那一声声仿佛要将整片大地都撕碎的滚烫闷雷声之外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回音。
她无力地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地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一头整齐的发髻在挣扎中彻底散开,凌乱地铺在胸前和肩膀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听着楼下街区里传来的民兵们踩着水坑奔跑的声音,以及远处冈萨雷斯兄弟在被逮捕时发出的愤怒咆哮与惨叫。
这位克雷塔罗的圣洁女杰,在这一瞬间终于看清了现实的残酷,看清了丈夫的自私,看清了美洲独立运动那最虚弱最没有防备的骨肉。
“菲利克斯……你在哪……”
她喃喃地低语着这个魔鬼的名字,眼泪终于在这一瞬间,羞耻地从她眼角悄然滑落。
她知道,在这一刻,她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庄严、所有的独立幻想,都已经和克雷塔罗的这扇铁门一样被死死地锁在了黑夜里。
窗外的夜雨,终于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暴雨如注,狂风夹杂着冰冷的水汽,疯狂地撞击着二楼起居室的彩色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巨响,仿佛是无数个在基多惨案中死去的怨魂,正在克雷塔罗的上空发出凄厉的哭嚎。
何塞法从冰冷的地板上站了起来,由于极度的愤怒、羞耻与对自己命运的绝望,她感到自己的胸口滚烫得像是在被烈火灼烧。
那袭灰色天鹅绒长裙下,那两团丰满如雪山般的双乳,正因为她急促甜腻的喘息而剧烈地起伏着,顶端那两颗红豆在寒凉的空气中微微颤抖,带起了一阵阵由于强烈的刺激而产生的战栗。
她走到了起居室中央的那块用百年橡木铺成的地板上,这里是治安官府邸的二楼。而在她脚下正对着的是治安官府邸一楼的典狱长值班室。
今天值班的是克雷塔罗典狱长、也是最忠实的独立派追随者——伊格纳西奥·佩雷斯。
“佩雷斯……你必须听到我……你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何塞法咬紧了红唇,双眼迷离而决绝。她抬起右脚,她今天穿着一双鞋跟包裹了黄铜配件的黑色皮质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