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娘想了想。“等周管事来问吧,先干活。”
夏至只得从最下面一垄开始。
松土、拔草、捉虫,浇水…说来不过几件事,真正做起来却没一样轻松。土里混着碎石,虫卵藏在叶背;
近处取水口又因戒兽伤人,被铁网牢牢封住,她得绕过两道坡挑水。
第九担时,扁担已经把肩头磨得青紫,刚好些的脚踝也重新作痛。
余秋娘看她走得艰难,啧了一声:“你真一点修为都没有?”
“没有。”
余秋娘顿时来了精神:“那你看好了。”
她掐诀一引,水面晃动,一道拇指粗的水流歪歪扭扭升起,越过几丈,落进桶里。
余秋娘瞥见夏至羡慕的眼神,抬了抬下巴。
下一趟,夏至却看见她弯腰自己打水。
“怎么不用刚才那个?”
余秋娘轻咳一声:“灵力不要钱啊?”
夏至:“……”
原来低阶修士也舍不得用灵力。
唉,别人至少有东西可以省,她却连“省”的资格都没有。
临近午时,夏至才清完不到一半的田。
蹲得太久,起身时眼前发黑,扶住锄柄才没有栽下去。掌心水泡已经磨破,血和泥糊在一起,火辣辣地疼。
但是她不敢休息,别人可以在这里做三年五年杂役,慢慢攒份例,慢慢等机会。
她不行。
山下的养元丹每日都在减少,手里的银钱也总会花完。越州那边,更可能随时查出问题。
她必须尽快靠近丹药,靠近丹炉,靠近那个能炼出九转还生丹的人。
可她要怎么才能快?
远处,一架乌黑轮椅沿田埂而来。
夏至心里那点被疲惫压下去的希望,又悄悄冒了出来。
……墨衍。
两名药侍跟在墨衍身后,一人推轮椅,一人记册。每经过一片田,他腕间木环便散出数缕细藤,钻进土层。
“水多了。”
“主根生虫。拔掉,原土烧净。”
碧络从土中抽出时,藤尖卷着腐根与湿土。
夏至渐渐看得入神。
她从前总觉得,炼丹离不开丹炉。
可一株药为什么活,为什么死,药性为什么会变,原来都在丹炉之前。
终于,轮椅停在她的田前。
夏至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裙角脏了,鞋上都是泥,掌心水泡破得厉害,血和泥混在一起。
她摘掉满是汗水的头巾,把手往身后藏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