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太多细节,只是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娘,晓雯是个好姑娘,单纯,对我也好。秦老师……她也希望我们好。以后,我会有两个家,县城一个,榆树湾一个。你永远是我娘,二柱永远是我弟弟。我会照顾好你们。”
玉梅听着,没说话,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
她能说什么呢?
儿子大了,总要成家。
娶秦老师的女儿,总比娶个不知根底、万一容不下他们母子过去那些事的城里姑娘强。
至少,秦老师……算是“自己人”?
虽然这“自己人”的关系,扭曲得让人头皮发麻。
婚礼在县城的酒店办。
玉梅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穿了一条深紫色、剪裁合身的连衣裙,料子挺括,衬得她身材凹凸有致,腰是腰,臀是臀。
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了岁月的痕迹,突出了秀美的五官和依然明亮的眼睛。
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光滑的发髻,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她本就是个美人胚子,这些年虽经风霜,但底子还在,稍一打扮,竟有种惊艳的、成熟端庄的风韵。
秦老师也来了。
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烫了优雅的卷,松松地绾着,脸上薄施脂粉,戴着那副金丝眼镜,身段依旧窈窕,气质温婉知性。
两个年龄相仿、风格迥异却同样出众的女人,在婚礼上不可避免地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快看,新郎的妈和丈母娘!”
“哎呀,都这么年轻漂亮!新郎好福气啊!”
“别说,这小秦老师(指晓雯)长得也俊,随她妈!”
“李家这媳妇娶得好,婆家娘家都体面!”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玉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和秦老师的目光,在热闹的宴席间,有过几次短暂的交接。
秦老师的眼神有些闪躲,有些心虚,对上玉梅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时,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玉梅也回以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敌意,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理解?
或者说,同病相怜的默契?
是啊,她们都是被同一个男人改变了命运的女人,现在,她们又要因为同一个人,成为名义上的亲家。这关系乱得,说出去都没人信。
婚礼仪式热闹而俗套。
玉梅看着穿着西装、英挺精神的小柱,看着披着洁白婚纱、满脸幸福的晓雯,看着台上笑容满面的秦老师和李新民,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她的儿子,今天真的成为别人的丈夫了。
虽然他说,榆树湾永远是家。
可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婚宴开始,推杯换盏,人声鼎沸。
二柱早就不耐烦这些,和几个来喝喜酒的小孩在宴会厅里外疯跑。
玉梅怕他磕着碰着,也怕他打扰别人,便起身去寻他。
追着二柱的笑闹声,她穿过酒店略显嘈杂的走廊,来到相对安静的后厅区域。这里有几个房间,是酒店给亲朋准备的临时休息室。
就在她快要抓住像泥鳅一样滑溜的二柱时,小家伙却一拐弯,朝着走廊尽头一个虚掩着门的房间跑去,那里似乎还有别的小孩在玩闹。
玉梅赶紧追过去,刚想喊二柱慢点,却忽然听到从那虚掩的门缝里,传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却异常熟悉的声响——压抑的、短促的喘息,衣物摩擦的窸窣,还有……肉体轻微碰撞的闷响。
她的心猛地一跳,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那声音……她太熟悉了。在榆树湾的土炕上,在浴室的墙壁边,在院子的枣树下……她听过无数次。
是男女亲热的声音。而且,那男人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二柱和另外两个小孩已经嘻嘻哈哈地跑到了那扇门前,好奇地探着头,就要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