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坐在桌旁,桌上摆着腊肉、青菜和一大碗鸡蛋汤。
刘玉梅给每个人盛了饭,坐在小柱对面。
大舅夹了块腊肉,嚼得满嘴流油,说:“姐,你这手艺还是这么好。在广东的时候,最想的就是你这口饭菜了。”
二舅也说:“是咧,外面的东西哪有家里好吃。”
刘玉梅笑着给两个兄弟夹菜:“好吃就多吃点。你们在外面也辛苦,看瘦了不少。”
“辛苦是辛苦,但是挣钱多。”大舅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姐,我正想说这事呢。咱厂里现在正招人,包吃包住,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块。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二舅也帮腔:“就是,让柱子跟我们一起去吧。这孩子都十八了,在家里窝着也不是个事。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刘玉梅看了看儿子,没有说话。
大舅又说:“姐,你放心,有我们照应着,亏不了柱子。这孩子老实,能干,厂里就喜欢这样的。”
小柱低头扒饭,没有说话。他的心思还在别的地方打转。
刘玉梅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才十八呢,能干啥?”
“十八不小了!”二舅说,“我在广东见着好些个十六七岁的娃,干得比大人还欢实。”
小柱抬头看了看母亲,又低下头去。刘玉梅也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再说吧。”她淡淡地说。
大舅又说:“对了,姐夫最近回来没?他学校那边忙不忙?”
这话一出口,桌上就安静了。
刘玉梅的筷子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他忙得很,哪有空回来。”
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二舅忙岔开话题:“来来来,喝酒,喝酒。姐做的腊肉就是好吃。”
大舅也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端起碗来喝汤。
小柱始终没有说话。他看着母亲轻轻咬了一口馒头,那薄薄的嘴唇沾了些油光,显得格外红润。他从来没有发现,母亲竟然这么好看。
吃完饭,两个舅舅去小柱的屋里睡下了。小柱帮着母亲收拾碗筷,刘玉梅说:“你放那儿吧,我来洗。你去歇着。”
小柱没有走,就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母亲洗碗。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影显得格外柔和。
眉毛弯弯的,像是画上去的,眼睛很亮,像是含着一汪水,高鼻梁,薄嘴唇,皮肤白净。
小柱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母亲这么美呢?
刘玉梅洗完了碗,擦了擦手,说:“走吧,到外面坐会儿。”
两个人就在外间坐下来。
刘玉梅拿出针线筐,就着灯光缝补衣裳。
小柱坐在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屋里只听见针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还有远处渡口隐约传来的胡琴声。
老杜又在拉琴了。
那琴声如泣如诉,在夜色里飘荡,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息。
小柱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起,散开。
他隔着烟雾打量母亲,她低着头缝补衣裳,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层细密的绒毛泛着金色的光芒。
刘玉梅抬起头来,正好撞上儿子的目光。
那目光直勾勾的,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