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二婶跟他那点破事,全村人都知道。
他还跟村东头两个寡妇不清不楚的,有一回让寡妇的小叔子堵在门口骂了半条街。
这样的老色鬼,凭什么无缘无故帮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副校长介绍工作?
就凭李新民的面子?
李新民一年半载不回家,跟村长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哪来的什么面子可言。
母亲肯定是用了点别的法子。
也许是笑着说了几句软话,也许是被那老色鬼摸了手揉了肩,也许被看了不该看的地方。
她的领口为什么敞着?
为什么脸上有那种僵硬的笑?
为什么他进门的时候,村长要说那句话——“你有个好娘啊”?
那语气,那双挤眉弄眼的贼眼,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放大、旋转,变成一把把刀子。
他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嗓子眼发干,眼睛发涩,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可他说不出来。他没有证据,母亲也不会承认。
“你想什么呢?”刘玉梅的声音忽然提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悦。
她转过头来正眼看着他,那双丹凤眼瞪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再往下问了。
“我就是拿你爹的面子来请他帮忙的。你爹好歹是副校长,在镇上说得上话的,卖个面子怎么了,人家能说个不字?你别瞎琢磨。”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一副“你再乱想我就翻脸了”的表情。
小柱没有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抱着脑袋,十指插进头发里。
他不想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可他也不信村长那老色鬼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才帮忙的。
堂屋里,刘玉梅依然坐在那张木椅上,一动不动。
桌上的茶杯凉了,她也没有去续。
她低着头,手轻轻抚着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反复摩挲着,像是那上面沾了什么洗不掉的东西。
小柱没有看见这些。他盯着自己屋里的墙壁,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没过几天,村长那边果然传来了消息。
镇上的小五金厂正在招工,说是有个做金属零件加工的岗位,包吃包住,一个月一千块。
在世纪初的乡下,这算是很不错的收入了,比在家种地强了不知多少倍。
村长说,人家厂里听说是李校长的儿子,又是高中文化,当场就拍板要了。
刘玉梅眉头间的那团郁色终于散开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那双丹凤眼弯了起来,眼里的光又亮了,像是阴了大半个月的天忽然放晴。
她去镇上扯了几尺新布,说是要给小柱做两件体面些的衣裳,不能让厂里的工友看不起。
又杀了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老母鸡,炖了一大锅汤。
第一天上工的前一晚,刘玉梅做了一桌子好菜。
腊肉、炖鸡、炒鸡蛋、猪油渣炒青菜,还倒了半斤散酒。
她把菜一样一样地端上桌,又给小柱盛了一碗鸡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
小柱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有些发酸。
他想起上次父亲回来那天,母亲也是这样忙前忙后地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