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他的脚步声,听着他的呼吸,听着他每一次格挡时衣裳带起的风。
她数着他的呼吸数,数到第七口的时候,那呼吸还是稳的。
然后她听见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砸在院墙上,接着是领头人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合欢宗的小崽子,真当自己无敌了?——老三,一起上!”
脚步声乱成一团。风吾的声音从乱声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喘,却还是平着:
“你们三个,一起上,也带不走她。”
话音落,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骨节错位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惨叫。
夜色里,三道人影先后翻出围墙,领头人最后走,趴在墙头,声音又恨又哑:
“合欢宗的少主,好大的威风。今日这笔账,幽冥谷记下了。”
“记着。”风吾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下回来,多带几个人。”
院墙外再无动静。
只有夜风穿过老槐树,沙沙地响。
巡夜弟子听见动静,从廊下聚了过来,见少主站在院里,衣裳染血,都愣住了。
风吾摆了摆手:
“幽冥谷来偷人,打跑了。散了吧。明日让秦长老知道一声就行。”
“是。”弟子们应声退去,脚步声很快远了。
风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朝屋里走去。
夜重新静下来。
宁芷秋推开门。
月光铺了满院。
风吾站在老槐树下,背对着她,衣裳从肩头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他的左臂往下淌,在月光下黑沉沉的一片。
他听见门响,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
“吵着你了?”
宁芷秋没有答话。
她看着他,看着那道裂口,看着那些血,看着他还站得笔直的脊梁。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上,又从肩上移回他脸上,定住,没有移开。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这些天了。从地牢到偏院,从第一天到现在,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的脸。
她看他的背影,看他的茶壶,看院墙,看老槐树,就是不看他。
可今夜,月光底下,她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人:眉目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锐气,嘴角却挂着笑,左肩的血还在往下淌,他站在那里,没有喊疼,也没有邀功,只是看着她,像是确认她没事。
她的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