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等到利奥出来,她才问:“他吃的什么药?”
利奥压低声音:“一点镇静剂。”
安焰皱眉:“他现在这样,不考虑取消今晚的演出?”
“取消?”利奥像是听见什么奇怪的问题,“maestro每场演出前都会吃,已经很多年了。”
安焰愣住:“很多年?”
利奥点头:“业界对maestro的期待很高,要保持完美,他其实压力很大的,所以演出前都会提前干预一下。”
他又笑了一下:“不过不用担心,他从来没有失手过。”
安焰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池弈一直都在服用镇静剂,她也不知道,池弈的病情竟然连利奥都隐瞒了。
望着休息室里那个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涩意,她对利奥点点头,轻轻推门进去。
也许是刚吃了药的缘故,池弈此刻有点懒倦地窝在沙发,看见安焰进来,抬头怔了一下。
“怎么过来了?”
安焰在池弈的对面坐下,不答反问:“你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池弈笑了:“你在担心我?”
“我是在担心今晚的演出。”
“这样啊……”池弈点头,没有拆穿安焰的嘴硬。
他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卸掉了平时生为行业巅峰的距离和疏离,像一个平凡的池弈。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耳疾并不是器质性的。”
安焰摇头。
池弈安静了一会儿,又继续:“很多人觉得,我喜欢音乐,所以才走到今天。”
“其实不是,三岁开始学琴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啊?”安焰蹙眉。
因为他是池臻的儿子。
对于一个从小没有在母亲身边长大的孩子来说,音乐是他与池臻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他童年仅有的安全感。
池弈自己也说不清,走到今天,到底有多少是因为热爱,又有多少,是因为他固执地想成为池臻眼中那个永远不会让她失望的儿子。
少年成名、音乐世家,对别人而言也许是光环,可光环太盛,就会变成沉重的枷锁。
22岁摘得贝桑松国际青年指挥大赛金奖,成为赛事历史上最年轻的冠军;出道即被穆蒂赏识收为弟子;再过几年,他就是柏林爱乐最年轻的常驻首席指挥。
十年,一千多场演出,数十项国际大奖,零重大舞台失误。
“maestrochi”几乎成了quot;完美quot;的代名词。
可没有人见过,那个把总谱写满批注、把每一页纸都翻到起毛的人;也没有人知道,每一次演出前夜,他都要依靠安眠药才能睡上几个小时,再在第二天若无其事地站上指挥台。
对安焰而言,音乐是她拼尽一切也想抓住的梦想。
而对池弈而言,音乐早已不仅仅是梦想。
它是责任,是传承,是所有人投注在他身上的期待,也是他不允许自己有半点辜负的信仰。
所以,只要站上舞台,他就不能错。
一次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