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要是演出,我的状态一定会是这样。取消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安焰哑口。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一直优秀。听得久了,我自己也开始相信,池弈不应该犯错。”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可人怎么可能不会犯错。”
“越害怕犯错,就越害怕上台,越害怕,就越听不见。”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安焰却忽然想起,那些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总谱,无数个深夜还亮着灯的琴房,还有利奥刚才那句“很多年了”。
原来别人眼里的天才,也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池弈望向她,语气轻松:“所以取消今晚,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今天可以取消,下一场呢?”
“下下场呢?”
“既然要尝试复出,总有一天我还是要站回去。”
门外传来演员和舞美的声音,衬得休息室里更加安静。
“你就这么相信自己?”安焰问。
池弈摇头:“以前相信。”
“可是现在……”他看着安焰,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漫开,“我更相信你。”
“我相信今晚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你会把我带回来。”
安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柏林爱乐排练厅见到的池弈。
那个站在聚光灯下,永远冷静、永远正确的人。
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真正支撑他的,从来不是无所不能。
而是明明害怕,明明脆弱,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站上指挥台。
她低头笑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才转身警告一句:“那你今晚别拖我后腿。”
身后传来池弈的低笑。
他说:“好。”
*
晚上的演出在八点开始。
后台灯火通明,舞美和场务在最后确认灯光和走位,道具组已经合上后台的门,示意所有人就位。
偌大的音乐厅安静下来,观众席的交谈淡下去,灯光渐暗,舞台只剩一束柔和的追光。
安焰拎着小提琴走上舞台,跟池弈握手。
池弈穿着黑色燕尾服,身形修长挺拔,灯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本就深邃的五官愈显立体凌厉,仿佛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舞台就有了主心骨。
而休息室里,那个因为焦虑不得不服用镇静剂的人,好像从来都不存在。
可是只有安焰知道,这一刻她握住的这只手有多凉。
很快,跟着池弈的指令,乐团进入演出状态。
弦乐和管乐声起,《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缓缓流淌而出。
这首被称为小提琴协奏曲之王,也是贝多芬一生中创作的唯一一首小提琴协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