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嗯。”
“洗车就好了。”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
林知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知夏陈望往里走。
房子大得有些空旷,空气里飘着某种沉木香薰的味道,清冷而高级。
“知夏,快坐。”
陈望的妈妈端着茶盘走出来,笑容温和无害。她穿米色针织衫,没有戴任何夸张的珠宝,只有手腕上一串暗哑的檀木珠子。
“阿姨,不用麻烦了。”林知夏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手里还紧紧捏着那罐冰手的气泡水。
“不麻烦。你是阿望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同学。”陈阿姨在她对面坐下,眼神像是一道极其柔和的光,不着痕迹地把林知夏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种眼神太软了,软到林知夏找不到任何理由去防备,却莫名觉得身上发紧。
“听阿望说,你在打工?”陈阿姨替她倒了一杯热花草茶,语气像是随意的闲聊。
“嗯。”林知夏微笑着回答。
“你爸爸妈妈就放心你这么一个女孩子去打工?”
林知夏捏着罐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没等林知夏想好怎么回答,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玩手机的周既明忽然抬头,笑着插了一句:
“阿姨,Summer好像在奶茶店打黑工?上次听她提过一嘴。”
周既明的语气自然极了,甚至带着一种“我很了解你、我替你回答”的熟络。
空气微微凝固了半秒。
林知夏的心脏像是在瞬间被重重砸了一下。
指甲深深嵌进气泡水的铝罐壁里。
周既明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打黑工”两个字,在陈家这个客厅里代表着什么。那意味着没有身份、没有保障、逃税、拿最低的时薪、在社会最底层打暗工。
周既明说得那么随意,甚至带着一点小少爷对“苦难”新鲜感的赞叹。
在他的世界里,这只是一个关于“辛苦”的标签;但他不知道,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林知夏拼命维护的体面,连根拔起,赤裸裸地摊在了这间价值几百万的豪宅客厅里。
周既明的鄙视从来不是恶意的。
他的鄙视,是他根本不觉得“打黑工”需要避讳——因为那离他的世界太远了,远到他以为这只是某种有趣的“生活体验”。
这种无意识的轻视,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人窒息。
陈阿姨听完,挑了挑眉,眼神里的笑意深了几分,那是一种极其标准、极其体面的“同情与洞察”。
“打工啊……那确实不容易。我一直想让阿望出去锻炼下,可惜一直没机会。”陈阿姨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飘忽和专业,“知夏,你平时是不是总觉得自己要一个人撑起很多东西?”
林知夏愣住:“什么?”
“阿姨是做家族系统排列的。”陈阿姨温和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生病的患儿,“在心理学和系统排列里,如果孩子在家族结构里处于弱势、或者在底层挣扎,往往会下意识地去‘替母亲承担能量’。你太要强了,孩子。你走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身上带着一种很深的‘匮乏感’与‘防备心’。”
林知夏坐在那里,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陈阿姨的话说得太漂亮了,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可每一字每一句,都在给林知夏定罪:
你穷,你敏感,你带有底层的匮乏感,你的家庭有问题。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