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用居高临下地看你,她只需要用一套高深莫测的理论,把你剖开、诊断,然后居高临下地“怜悯”你。
“妈。”
陈望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去忙你的吧,我们要做project了。”
陈阿姨笑了笑,站起身:“好,你们聊。知夏,别拘束,把这里当自己家。如果心里觉得累,随时找阿姨聊聊,阿姨可以免费帮你做一次系统清理。”
陈阿姨转身进了书房。
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既明还在那边低头划手机,浑然不觉刚才发生了什么,甚至还乐呵呵地喝了一口可乐。
陈望走过来,在林知夏面前蹲下,把一盒抽纸推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我妈平时接触心理学的东西比较多,喜欢乱分析,你别往心里去。”
林知夏低头看着陈望。
陈望眼里的关切是真的。
他是真的担心她难受,是真的想帮她解围。
可林知夏看着陈望那张平静、体面的脸,心里却突然涌起一股恶心。
比周既明无知的脱口而出更让她难受的,是陈望这种事后的、体面的修复。
陈望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他妈妈的傲慢,知道周既明的无知,知道她此时此刻有多窘迫。
可他还是把她带进了这个房子里。
他站在绝对安全的高地上,看着她被他的母亲当成诊疗样本剥光,然后再递过来一张纸巾,用温柔的语气说“别往心里去”。
这种虚伪的关心,太让人恶心了。
他高高在上地看穿了一切,却只是扮演着一个体贴的救世主。
“我没事。”林知夏挤出一个极其标准、极其冰冷的微笑。
她抬手拉开周既明给她的巴黎水,指甲抠开拉环,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气泡急促地涌上来,带来一阵刺鼻的苦涩。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
苦得她舌尖发麻。
她宁愿去面对周既明那种直白、无知的轻视,也不想接受陈望这种包装得无微不至的、施舍一样的怜悯。
手机震了一下。
林知夏拿出来看。
许嘉树半小时前点赞了她发在Instagram上的公交车Story。
无声无息。
既没有问她为什么坐公交,也没有诊断她的“匮乏感”。
林知夏看着屏幕,把通知划掉,背脊挺得笔直。
那是她第一次走进这片没有人行道的高级住宅区。
后来,她坐过很多人的车进来。
但她永远记得这一次。
她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的,鞋底带着泥,踩在这个冰冷、干净、高高在上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