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的宝贝儿子为什么哭呢?”妈妈纤细温暖的手一下下轻拍在我的后背上,帮我顺着气息。
“我…我比赛输了…呜呜呜…”我哽咽着说出了一个怎么听都是假话的理由。
章采桦轻笑着摇了摇头,但是她没有再问。
眼前的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在强烈失控的情绪中,我的泪水像一面奇异的镜子,折射着属于回忆的光,把我带到更早的地方…
更早……
在乡下村里的夏天,总是漫长又燥热。
毒辣的日头死死炙烤着整片村落,白晃晃的阳光铺满坑坑洼洼的土路,把地面晒得发烫。
我经常蹲在村头的老大杨树下,那里是我的阴凉地,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能挡住大半烈日。
小时候我性子单纯,在外受了半点委屈,大部分不用自己硬扛。村里谁要是敢说我半句不好,我的小姨永远第一个站出来护着我。
她性子泼辣爽朗最疼我,每次都帮我出头出气,再加上她身材高大性格风风火火,总能替我摆平所有糟心事。
久而久之,我心里也笃定,只要有小姨在,我就什么都不用怕。
可偏偏出事那天,小姨有事不在村里。
偌大的村口,没有一个能为我撑腰的人。
那天的我搬着小板凳坐在大杨树下纳凉,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的路人。
不远处,几个闲散的村民围坐在一起闲聊,其中有一个人穿着干净的花衬衫,头上油油的,一个我从来没看过的奇怪的发型,他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流氓。
那人平日里游手好闲,总爱嚼人闲话,然而大多数都是造谣,城里人其实也都明白不过,不过他经常说一些“荤话”,所以大家哪怕知道是假的也会偶尔听一嘴。
今天他又开始滔滔不绝了,不知道他嘴里的主角又是哪家的大姑娘小媳妇。
起初我没在意,直到几句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直直钻进我的耳朵,字字句句都带着恶意的调侃和污蔑。
大热天在阴凉下毫无预兆的刮过一阵冷风,我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也起了一身。
我听到了章采桦三个字,他在肆无忌惮地议论我的妈妈。
我拍拍腿上的土,缓缓站了起来。
“我看过她洗澡嘞!胸前饱满的啊,那奶头都是泛着粉的!下面…啧啧啧,看上去和小姑娘的一样!”那个无赖正讲到兴头上。
“你看,你看她烫的那个头!你知道这种头都是什么地方烫的吗?上次我赶大集顺道进了趟城,我晚上走过一个小巷子,那一群大美妞穿了不如没穿,一个个站在门口,有的门廊上还有粉红色的灯,他们还会向人抛媚眼儿…嘿嘿!他们的头上啊,都是这种卷发!”
我冷了,不想坐在树下,一点点冲着人群走去。
那些轻浮话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我心上。我年纪小不懂大人世界,旁人可以说我、笑我,唯独不能诋毁我最温柔善良的妈妈。
“唉!这他妈扯淡了,人家老章家平时多厚道,一共两个女儿,你说这个有点太扯了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人摆摆手表示不信。
“嘿!你…你懂什么!”看有人不信,那泼皮一下子就急了:“你难道忘了她嫁了个城里老公?老章家多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觉得她怎么攀上人家的?床上呗!我看那老公就是她站街站来的!肏逼了之后日久生情!”
我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人群旁边,那时的我才五岁,勉强抬起了地上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我不晓得站街的是什么意思,更不晓得妈妈那有些发卷的头发到底惹了谁,我只是明白他说的那些都脏…一瞬间,巨大的委屈和气愤裹着我。
等有人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一股脑冲上前去,石头脱手而出,只不过那时的我实在力气太小,原本瞄准的脑门,最后力气不足只是砸到了他的脚背上。
“啊呦!”那无赖捂着脚痛呼一声。
我还不解气,红着眼睛大声斥责他,让他闭嘴,不准再乱说话。
一开始他确实心虚,可他向来欺软怕硬,见我只是个半大的小孩,不自觉有点恼羞成怒,愈发嚣张起来。
他坏笑着,继续满脸戏谑地挑衅我,嘴里依旧说着难听的话。
“臭小子敢砸我,我就说了你能把我怎么着?你妈妈是卖屄的!站街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想上去追他。
他往外跑去,还故意放慢脚步逗我,很快,我俩就来到了那棵乘凉的老树下,我们两人一圈一圈绕着跑,很快我就累了。
“我告诉你,你妈妈是卖屄的时候是没注意被人下了种,你就是个野种,不知道是哪个嫖客射出来的废物!”
“你不许说!”我一阵委屈,眼看追不上他,无力感让我鼻子有些发酸。
“我就说!嘿嘿…你妈妈给别的男人口的时候你见过吗?同时接好几个男人的时候你见过吗?你妈妈章采桦就是个骚逼!你也别太伤心了,哪天老子我多带几个朋友,找个时间去你家,让章采桦重操旧业一下哈哈哈哈,说不定还能给你生个弟弟呢!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