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宿舍更不用说,铁架床、三合板书桌、塑料凳子,全部是标准配置。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有各种风格的样板间——北欧风的简洁干净,田园风的温暖柔软,现代风的利落冷峻。
每一间都像一个微缩的家,沙发上有靠垫,茶几上有假花,厨房台面上摆了假的果盘。
沈霁川在第一个样板间里就走不动了。
“陆恒你看这个沙发!!好软!!”他一屁股坐进一张米白色的双人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两条腿抬起来盘在沙发垫上,“这个放在我们客厅。窗前面。阳光好的时候坐在这看书。”
“你看书吗。”
“我可以开始看。为了坐这个沙发。”
陆恒在他旁边坐下,试了试靠背的软硬度:“支撑一般。坐久了腰疼。”
“但是好看。”
“好看不能当靠背。”
“你为什么这么实用主义。好看就是一切。”
“你好看就够了。沙发负责舒服。”
沈霁川被他一句话噎住了。
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夸了,红着耳朵站起来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假装去看别的家具。
陆恒跟在他后面,推着另一辆车。
他们在宜家待了快四个小时。
沈霁川挑东西的方式跟陆恒完全不同——陆恒是“需要什么买什么”,沈霁川是“看到什么喜欢就买什么然后想办法让它变得需要”。
他在灯具区对着一个粉色的云朵形状吊灯看了十分钟,最后陆恒说“这个放衣帽间好看”,他立刻就放进了购物车。
在纺织品区他又挑了一套粉格子的床品,说是“秋天盖的,夏天那个太薄了”。
路过蜡烛区他拿了栀子花味的香薰蜡烛,路过厨房区他拿了一套粉色的围裙和隔热手套。
“粉色的锅有没有。”沈霁川站在锅具区到处张望。
“锅不分颜色。”
“当然分。你看那边——那个牌子有薄荷绿的。虽然不是粉色但也可以——但是薄荷绿跟我们家客厅的颜色搭不搭——”
陆恒看着他认真纠结的表情,没说话。
沈霁川正在纠结的东西——锅的颜色——在别人眼里可能微不足道,但陆恒知道,对沈霁川来说这不是锅。
是家。
他正在用他喜欢的一切颜色和形状,一点点拼出那个他梦想了十九年的地方。
最后他们买了:一个中岛台(带六个抽屉)、两个开放式衣柜架、一个落地衣帽架、一面全身镜(白色边框)、一个矮柜、一张米白色双人沙发、一张小茶几、一套粉色床品、一盏云朵吊灯、三个收纳篮、一堆衣架(米色的、木质的、带夹子的各二十个)、栀子花味香薰蜡烛三罐、粉色围裙一条、薄荷绿平底锅一口。
出宜家的时候沈霁川看了一眼账单,倒吸一口凉气。陆恒已经掏卡了,沈霁川按住他的手:“等一下。太贵了。我们一人一半。”
“不用。”
“一定要。这是我们的家。一人一半。”
陆恒看着他。沈霁川在那双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很细微的变化——像是赞赏,又像是被某个词打动了。
“我们的家”。这四个字。
陆恒收回卡:“好。一人一半。”
“——但我这个月生活费已经花超了。你先垫着。下个月还你。”
“嗯。”
家具送货要等两天。
这两天里沈霁川一分钟都没浪费——他把宿舍里里外外擦了三遍。
第一遍扫地拖地,第二遍用抹布擦所有台面和窗台,第三遍蹲在地上用湿纸巾一点一点地擦踢脚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