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穿给自己的——一个提醒,一个标记,一个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战衣。
然后他走进客厅,坐进沙发,把猫抱在怀里。小七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他的手指。他低头看着猫的蓝眼睛,轻轻说了一句:“小七,我好累。”
下午,陆恒去系里开会了——学生会换届的事,几个辅导员都去了。
沈霁川一个人在家,躺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但静了音,画面无声地闪动。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十一月的杭州开始降温了,风从窗缝挤进来,凉飕飕的。
他不想用玩具。也不想换衣服。什么都不想做。
手机震了。
是周韵发来的微信,问他寄的快递收到了没有,合不合身。
他回了一条“收到了,很合身,喜欢”,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继续发呆。
晚上陆恒回来,带了两杯奶茶。杨枝甘露,沈霁川最喜欢喝的那种。他把奶茶放在茶几上,在沈霁川旁边坐下来。
“今天开会的奶茶。辅导员买的。你一杯我一杯。”
“谢谢。”沈霁川拿起来喝了一口。芒果很甜,西柚粒有点苦。他把杯子放回去,又缩回沙发角落里。
“你今天一整天都穿着外套。”
“冷。”
“空调开了。”
“心里冷。”
陆恒把他连人带外套一起抱过来。
沈霁川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就那么被他抱着,像一只安静得过分的猫。
陆恒摸他的头发,摸到头顶那个平时扎小揪揪的地方。
“小揪揪今天没扎。”
“忘了。”
“你昨天也没扎。”
“头发太乱扎不起来。”
“你上次说——”
“陆恒。”沈霁川的声音很轻,“你能不能不要现在分析我。我知道你在分析。你在想『他今天情绪低落的程度比昨天又加深了,表现在语言减少、对外部刺激的反应变弱、主动拒绝身体接触——』你能不能不分析。就抱着我。不要说任何话。”
陆恒不说话了。
他抱着沈霁川,感受怀里这幅身体轻微的颤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身体内部传来的、持续的、微细的震颤。
好像他身体里有一根弦被拧得太紧了,每一秒都在嗡嗡作响。
良久,沈霁川开口了。声音哑哑的。
“今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家。躺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喘不上气。”
“怎么——”
“不是生理上的喘不上气。就是——沙发垫突然变得很重,空气变得很稠,吸进肺里像吸了水。心跳加速,手开始抖——从指尖往上,一直抖到肩膀。我想起来倒杯水,但是腿动不了。明明脑子里在说『站起来』,腿不听。就那样躺了大概二十分钟,眼泪自己流出来了。不是因为伤心,就是身体自己在哭。”
陆恒的手臂收紧了。
“后来好了吗。”
“后来小七从沙发上跳到我胸口,用爪子拍我的脸。它可能以为我死了。”沈霁川笑了一下,笑得很淡,“然后我就能动了。去厨房倒了杯水,给花浇了水,发了条微信给我妈说快递收到了。一切正常。好像那二十分钟是假的。”
“不是假的。”
“我知道。这学期第三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第一次是在上个月中,躺在床上午睡的时候突然心慌,喘不上气,出了一身冷汗。第二次是在教学楼三楼的洗手间中间隔间,蹲了很久。今天是第三次。一次比一次长。每次都是想你的时候发作的。想你为什么不想要我。想你为什么要退后。想你那些温柔——”
他的声音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