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底下没人能看到,他就一直那么贴着。
后来陆恒发现他在看的书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
“你在干嘛。”
“看你。”
“你不是来图书馆学习的吗。”
“我是来图书馆陪老公学习顺便假装自己在学习的。”他把下巴搁在手掌上,歪头看着陆恒,“你的侧脸好看。特别是戴眼镜的时候。从颧骨到下颌这条线——”他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很适合拍黑白照片。”
“拍过吗。”
“拍过。趁你睡觉的时候拍的。手机里存了二十几张。你要看吗。”
“回去再看。”
“那你要考我。你拍的是什么构图。三分法还是中心对称。光线从哪个方向来——”他越说越小声,因为陆恒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
“回家再考。”陆恒没看他,继续翻了一页书。
沈霁川低头看他们交握的手,抿着嘴笑了。
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窗外是灰色的天空和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室内是暖气片的轻响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他的手被陆恒握着,手心微微出汗,但不舍得松。
这种感觉太像梦境了。
如果可以,他愿意这辈子所有的冬天都在这个角落这张椅子上度过,因为这里有陆恒的手,有暖气片,有贴在一起的膝盖,还有回家之后更多的事情等着他。
还有每天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
以前沈霁川出教室门会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然后才靠近陆恒。
现在他不看了。
出了教室门直接走到陆恒旁边,接过他递来的热奶茶——陆恒现在不用辅导员请客也会自己买,两杯,一杯杨枝甘露一杯珍珠奶茶。
沈霁川喝杨枝甘露,陆恒喝珍珠。
这是固定的搭配。
“今天冯老师又让我帮忙整理资料。”陆恒递给他奶茶。
“然后给了奶茶钱。”
“嗯。”
“那你下次跟他多要点。你的人工很贵的。不能两杯奶茶就打发了。”
“他说有机会请我们吃饭。”
“我们。”沈霁川咬着吸管重复了一遍,“他说的『我们』。他知道你有家室。”
“他只知道我有个室友。”
“那也是专属于你的室友。唯一的。”沈霁川喝了一大口杨枝甘露,嘴角沾了点奶沫,陆恒伸手帮他擦掉了。
动作很自然,从外人角度看也就是朋友之间的顺手帮忙。
但沈霁川知道,这个动作的每个细节——拇指的角度、停留的时间、擦完之后手指在他嘴角多停了零点几秒——都不是“朋友”级别的。
这是他的专属动作。
旁边有同学走过,跟陆恒打了个招呼。
沈霁川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拉开距离,他只是很自然地把奶茶杯换了个手,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多了几厘米——但肩膀还是挨着肩膀。
这种微妙的、在公共场合维持“正常”的伪装,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紧绷的、焦虑的、随时怕被人戳穿的。
现在不一样——现在伪装只是一层很薄的外壳,他知道壳下面是满满的、暖的、完全属于他的东西。
壳只是暂时的,回家就可以脱掉。
说到回家——沈霁川最近迷上了一种新的撒娇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