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乎。”
“——你在乎?你终于在乎了?你觉得臭了?”沈霁川转过头,表情有一种奇怪的兴奋——不是慌张,是“终于等到你说在乎了”的得意。
“不是嫌臭。是你这些袜子纤维已经老化了。再穿下去会破。破了扎脚。”
“——你永远都在关心我的脚底板。”沈霁川把中岛台上的丝袜重新拿起来,“那我还是带回去洗吧。用我妈家那个柔顺剂泡一泡。回来再穿。”
他把脏丝袜全部塞进了行李箱侧袋。拉链拉上的时候,侧袋鼓出一个小包。
出门的时候,沈霁川穿着男装——深灰色卫衣、黑色牛仔裤、运动鞋。但他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陆恒站在他身后。
“每次穿男装都有点不认识了。”他拉了拉卫衣的帽子,“这个人是谁。看着眼熟但不太熟。”
“是你。”
“是以前的壳。现在穿这个感觉像在穿别人的衣服。”他转过身面对陆恒,“但没关系。反正到了家就脱。你帮我保管好家里的裙子。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换。”
“好。”
“还有——”他把陆恒的衣领整了整,“你一个人在宿舍别太闷。晚上跟我视频。小七的猫砂记得铲。阳台的花两天浇一次——茉莉不要浇太多,它冬天喝水少。”
“你刚才说了跟暑假一模一样的台词。”
“因为每次分开我都会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虽然我知道你会照顾好自己。但我还是要担心。这是程序。不执行会觉得少了什么。”
陆恒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把他送出了门。
在走廊里沈霁川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陆恒站在四零七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的方向。
沈霁川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拐进了楼梯间。
脚步轻快——因为他知道自己几天后就回来了。
地铁十几分钟就到了城西。
沈霁川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的时候,保安大叔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区的保安认识沈霁川,知道他是沈维钧的儿子。
保安的目光在沈霁川身上停了一拍,大概在想“这男孩怎么越长越秀气了”。
沈霁川冲他点了点头就走了进去。
还没掏钥匙,门就开了。周韵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炒菜的铲子。
“回来了回来了——老沈!儿子回来了!”她喊完之后上下打量了沈霁川一圈,“怎么又瘦了——”
“妈——咪,我没瘦。每次回来你都说这句话。”他把行李箱拖进玄关,弯腰换拖鞋。
换鞋的时候卫衣帽子里掉出一绺头发——低马尾松了,发尾从领口滑出来。
沈维钧从客厅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换鞋。父子俩对看了一眼。沈维钧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爸比。”沈霁川叫他,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不是刻意——暑假之后已经叫习惯了。
沈维钧的嘴角动了一下。还是不太习惯“爸比”这个称呼,但他在努力适应。他走过来接过沈霁川手里的行李箱,帮他推进房间。
晚饭是周韵做的一大桌菜——东坡肉、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全是沈霁川爱吃的。
沈霁川吃了两碗米饭,吃完之后瘫在椅子上揉肚子,跟在学校瘫在沙发上揉肚子的姿势一模一样。
“陆恒呢。”周韵问。
“还在学校。过几天来接我,一起去广东。”
“去广东之前你们在这边住两天。我得给那边准备点东西——林姐上次给我寄了陈皮和普洱,我得回点杭州的东西。丝绸还是藕粉——”周韵已经开始盘算了。
“妈,你比我还上心。”
“你的事我能不上心吗。那边是——”她顿了顿,“那边是你另一个家。”
沈霁川放下筷子,眼睛有点红。周韵没注意到,还在掰着指头算要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