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个身,发现味道是从床尾传来的——他换下来运动短裤和内裤丢在脏衣篓里,但一条丝袜团成一团滚在床脚角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
他困得懒得起来捡,就踢了踢被子继续睡了。
第二天那条袜子被林秀珍捡到,洗了晾了放在他床头,跟暑假那次的待遇一模一样。
在广东住了一周多之后,沈霁川的酸臭问题有增无减。
不是因为不讲卫生——他每天洗脚洗袜子,认真程度比以前在学校高得多。
但他出汗量在那里,加上广东潮湿,丝袜闷一天之后味道确实比在杭州时更重。
他穿过的丝袜脱下来往鞋子里一塞,过两天再拿出来穿的时候,袜尖已经硬了——汗液干透后让尼龙纤维变脆,脚趾缝的位置颜色发黄。
有些袜子穿了三四天没洗,他自己再穿的时候都会皱眉头,但还是穿上了。
不是懒——某种程度上是故意的。
他喜欢那种味道吗?
不是。
但他喜欢自己可以完全不在意形象的感觉——在自己的房子里,在爱的人旁边,臭就臭了,脏就脏了,没人会因为这个少看他一眼。
有次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脚上那双黑色丝袜已经穿到第三天了。
陆恒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他故意把脚伸过去:“你闻。这次真的很臭。我早上出门跑了步,回来没换袜子——”
陆恒握住他的脚踝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抬头:“确实比平时重。该换了。”
“——你就说个该换了?我以前把袜子放你脸上你都会亲——”
“该换了。不是嫌弃。是脚底要透气。不然真的会长湿疹。”
沈霁川把脚收回去,嘟着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把丝袜脱了,扔进洗衣篮。
然后光着脚重新踩在陆恒脚背上,脚趾蜷着冷得打了个哆嗦。
陆恒把他的脚握在手里暖着,拇指在他足弓上按来按去。
来广东的第十二天,两位妈妈终于正式见面了。
沈维钧和周韵从杭州过来——坐的也是高铁,四个多小时。
林秀珍去高铁站接的他们,一见面就叫“周姐”,两个妈妈的磁场莫名其妙地对上了。
不是因为客套——林秀珍穿了周韵寄给她的那件藕粉色开衫,周韵看到了,眼眶当场就红了一下。
“这件衣服——你穿得比我好看。”周韵说。
“哪有。周姐你皮肤白,藕粉更衬你。我皮肤黑,穿藕粉显黑。”林秀珍挽着她的胳膊往停车场走,“走,回家吃饭。陆文斌今天下午就开始炖汤了——他做的老火靓汤,煲了三个小时。”
“陆老师会做饭?”
“比我做得好。他是那种——要么不做,做就做到最好的类型。他们陆家男人都这样。”说这句的时候林秀珍看了陆恒一眼。陆恒假装没听到。
晚上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菜是从馆子里叫的——广东菜,加上陆文斌炖的霸王花猪骨汤。
周韵和林秀珍坐在一起,全程都在说家里的饭菜、衣料的面料、两家房子的朝向和阳台朝向对晒衣服的影响。
话题飘忽不定,但她们聊得非常投机。
沈维钧和陆文斌坐桌对面,两个人话都不多,偶尔碰杯喝一口啤酒。
沈维钧问了陆文斌教书的事,陆文斌答了几句问沈维钧退休计划的事,沈维钧也答了几句。
两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在用男人的方式沟通——话少但是意思都在。
沈霁川坐在陆恒旁边,默默地吃着碗里的菜。
他努力忍着不要哭,但看到周韵给林秀珍夹了一筷子西芹百合——她最近才知道林秀珍喜欢吃西芹,她还知道林秀珍喜欢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