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暑假在家时一模一样,但更多了。
“这些都是你在学校穿的。”周韵说。
“嗯。上课的时候穿男装外面,里面穿这些。回家就全换女装。”
“你每天换一套不重样都能穿——”周韵数了数衣架上的裙子数量,“——一个多月。比我的衣服还多。”
“因为你的衣服都是以前的。我的是从零开始攒的。每个季度都要补。”沈霁川靠在门框上,“妈——咪,你觉得还好吗。”
“什么还好。”
“就是——我这样——”
周韵转过身看着他。沈霁川穿了条碎花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款针织开衫,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已经过肩了。今年大二下学期,快二十岁了。
“我上次跟你说过。”周韵说,“你开心就好。但我现在想加一句——”她停了停,“你这样很好看。”
沈霁川扑上去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把下巴搁在周韵的肩膀上。
在学校的宿舍里、在自己衣帽间的全身镜前面、在从头到脚每一件衣服都是自己挑选的见证下——他完全褪去了男孩子别扭的姿态,纯粹以女儿的身份扑进母亲的怀里,吸着鼻头不让泪水涌出来。
林秀珍在客厅参观完了,走到衣帽间门口,看到沈霁川抱着周韵。
她靠在门框上等了一会儿,然后说:“霁川你上次在广东看的那双小白鞋——我这次给你带来了。在高铁站等车的时候买的。”
沈霁川从周韵肩上抬起头:“哪双——上个月银泰那双?”
“就是那双。之前断货了,这次补上了。你穿什么码的反正妈知道。”林秀珍把购物袋递过来。
“谢谢咱妈——”沈霁川接过袋子,低头翻出鞋子,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某双鞋子,是因为林秀珍记得他上个月逛街时说过的话。
他在银泰专柜前留连那双小白鞋,但当时没有他的码数,他最后只能失落地空手而归。
这件事连周韵都不知道,陆恒也不知道。
但现在有人特意记住了,又在另一个城市买到了,又坐高铁带过来,又在这个三个女人(两个妈加他自己)共享的衣帽间前亲手递了过来。
两个妈和沈霁川在衣帽间里待了好久——周韵翻着沈霁川的衣柜给他提搭配建议(“这件碎花吊带可以配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这件蓝色格子裙配白T恤更好看”),林秀珍在帮他整理抽屉里卷歪的丝袜(丝袜该洗了,这几双都硬了——你再穿下去脚底板要磨出茧子——妈在广东给你买了个新牌子的丝袜,透气性好,下次寄过来)。
沈霁川坐在中岛台上晃着腿,听着两个妈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他觉得自己像被两道不同温度的阳光同时照着——一个是杭州的太阳,一个是广东的太阳。
都是暖的。
晚上四个人在四零七吃了火锅。
薄荷绿的平底锅又架上了电磁炉。
这次准备的菜品比上次期末考试后更丰富——多了牛肉丸和虾滑,是林秀珍从广东带的。
妈妈们围坐在餐桌两侧,沈霁川和陆恒坐两端。
热汤咕噜咕噜冒着泡,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微微发红。
沈霁川喝了半瓶冰啤酒——他酒量不行,半瓶下去脸就红了,话也开始变多。
他拉着周韵的手说“咪你上次做的那个卤鸭翅真的很好吃”,转头又拉着林秀珍的手说“妈你教我做的叉烧我还是做不好”。
陆恒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意思是少喝点。
他在桌子上面回了一句“你管我”。
然后他又开了一瓶。
最后的结果是沈霁川醉了。
不是烂醉——就是晕乎乎的,走路需要人扶。
陆恒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的一刻,他一把抱住陆恒的脖子不撒手:“老公——我要睡觉——你抱我去——”当着两个妈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