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音量只有一格,屏幕上无声地播放着一部老电影。
林秀珍把被子往周韵那边拉了拉。
这是他们在一起过夜的第三个城市——第一个是杭州,第二个是广东,第三个是这个学校的宿舍。
不管在哪,身边的人和被子下的温度都是一样的。
周韵忽然又说:“我也依赖小陆了。”
“什么依赖。”
“上次降温,我没带够衣服。他把他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我穿。我说不用,你自己穿。他说他体温高不要紧。然后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冻红了。我说你撒谎,你明明冷。他说手指要打方向盘,冻红了灵活,脑子清楚。”周韵的声音里有细微的颤抖,“他说话的方式跟霁川他爸年轻时一模一样。但霁川他爸年轻时候不会照顾人。小陆会。”
“这是遗传。”林秀珍说,“他爸也这样。嘴上不说,手上全做了。今天出门之前他在厨房把所有人的杯子都洗干净装进背包里。我当时看到了没说什么。但这个人以后会对霁川好一辈子。不是因为他能说,是因为这些。”
第二天早上沈霁川醒得比所有人都早——因为宿醉加口渴。
他迷迷瞪瞪地走出卧室,头发炸成鸟窝,睡裙的吊带掉了一边,光着一只脚(另一只穿着粉色毛绒拖鞋)。
他走到客厅的时候,两个妈还没醒——沙发床上两个身影挤在一起,周韵在打呼(那是只有亲人才知道的细微鼾声),林秀珍的头靠在她肩上。
沈霁川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画面。看了一分钟。然后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轻手轻脚走回卧室。把陆恒推醒了。
“陆恒。”
“——嗯。”
“咱妈和你妈在沙发上抱着睡。”
陆恒睁开一只眼。沈霁川趴在床边,脸上带着那种“我发现了全世界最重要的事”的表情。
“所以呢。”陆恒说。
“所以——所以——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很好。你懂吗。不是『还行』,是『很好』。”
陆恒伸出手把他拉回床上。沈霁川摔进被子里,头发糊了陆恒一脸。
“再睡一会儿。还早。”
“睡不着。我去做早饭。”
“你会做什么。”
“三明治。两个妈的口味我都知道——我妈咪要火腿加溏心蛋,咱妈要花生酱加香蕉片。你的要什么都行。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嗯。”
沈霁川从床上爬起来,把睡裙吊带拉好,穿着那双一大一小的毛绒拖鞋走进厨房。
十分钟后陆恒也起来了——不是因为饿了,是因为他听到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沈霁川在哼歌。
不是上次煎葱油饼时那种紧张的乱哼,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跑调的、对自己做的事情充满笃定的哼唱。
四月中旬,春游的范围从杭州扩展到了周边。
四个人去了绍兴——当天往返,沈霁川规划了一套完整的路线:鲁迅故居、百草园、三味书屋、然后坐乌篷船、然后吃咸亨酒店的茴香豆和黄酒奶茶。
在百草园里沈霁川让林秀珍帮他和陆恒拍照——“要那种在油菜花田里的,背景黄色前景白色我穿白裙子刚好——”在沈园他又要让周韵帮他拍,“沈园是我的园——姓沈的园——”
在乌镇,他们住了民宿——临水的老房子改成的小客栈。
妈妈们两个房间靠对门,沈霁川和陆恒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晚上四个人在河边吃臭豆腐和定胜糕,沈霁川吃了四块臭豆腐之后非要陆恒亲他,陆恒说等回房间。
回房间之后的事情沈霁川第二天早上才在家庭群里发了个害羞的表情——两个妈都回了个“早”。
最远的一次去了黄山。
不过没爬山——在山脚下泡温泉。
黄山脚下的温泉度假村是临时改的计划,本来沈霁川说要爬上去看日出,结果出发前一天杭州下了大雨,山上有雪。
沈霁川二话不说把行程改成温泉,在两个妈妈的群里发了条“妈咪们带泳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