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在四十度的池子里,黄山的石头山头在远处云雾缭绕,沈霁川趴在地壁上闭着眼睛——头发盘成了个丸子头顶在脑袋上,脸上敷着林秀珍给的补水面膜。
陆恒坐在旁边,热水没过胸口。
两个妈在隔壁池子里,聊着面膜的牌子。
沈霁川睁开眼睛转头看陆恒:“老公,我在想——以后毕业了,等你有空了——我们每个周末都这样好不好。不用每次都是两个妈——她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但我们就保持这个习惯。每周去一个地方。近的远的都行。有你在旁边就行。”
“好。”
“你真的觉得好吗。不会觉得累吗。不会觉得每周都要陪我等于是另一种加班——”
陆恒把一只手从水下伸过去放在他后腰上。沈霁川闭上嘴了。水是热的,手也是热的。远处黄山上的云正在散,露出灰色的花岗岩峰顶。
野餐之外,沈霁川对咖啡馆和餐厅的执念也在持续升级。
他手机上有一个专门的备忘录,标题是“杭州打卡清单”。
里面按区域分门别类——西湖区有七家待打卡的咖啡馆、五家甜品店、四家brunch。
滨江区有三家江景餐厅。
余杭区有两家藏在茶园里的茶馆。
每去完一家他都会在后面打勾,然后写一句简短的点评:“提拉米苏太甜”“窗边位置适合拍照”“服务员说我们四个人很温馨”。
每次去新店之前他都会调好滤镜参数,根据店内光线选择暖色还是冷色。
到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点餐,是找角度。
他会把咖啡杯、蛋糕盘、桌上的小花瓶全部重新摆一次——有时候林秀珍看他忙前忙后都觉得比当妈的人还讲究。
“陆恒你要这样拿杯子——手指这样放——对——不要看镜头——”快门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扎耳,但他不在乎。
拍完之后他发到小号朋友圈,配文通常都是简短的——“周六。湖边。四个人。”偶尔也会发一些更肉麻的:“男朋友和他的手比咖啡还好看”——这句他发完之后躲在卡座上笑,陆恒拿过去看了一眼,面无波澜地把手机递回来:“那只手的主人是你的。”
“——我知道。”
“那你笑什么。”
“我笑你明明知道我在犯花痴还配合我。”
到了西溪湿地的网红咖啡馆他意外坐到了手冲吧台前。
咖啡师请妈妈们品尝三种不同豆子的手冲,林秀珍认真得像在品鉴茶叶——“这个有柑橘味”“这个烘太深了”“这个回甘好”。
咖啡师笑着说阿姨您味觉很灵敏。
林秀珍说我老公以前也爱喝咖啡后来改喝茶了。
周韵在旁边喝着拿铁说我们家老沈只喝速溶的品不出个好坏。
沈霁川在对面卡座上一边搅着热可可一边悄悄拍下两位妈妈在吧台前合影的侧影。
然后他发给了陆恒。
陆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吧台。
然后低头回了一条消息:“这张好看。比上一张光线对。”
五月的一个周末,四个人去了满觉陇。
不是桂花季——桂花要秋天才有——但满觉陇的茶园和民宿群在春天也很好看。
他们住了一家半山腰的民宿,四合院格局,中间有个小院子种了棵枇杷树。
晚上四个人在院子里喝茶的时候,沈霁川发现妈妈们跟陆恒的关系比之前更近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亲近——是很多小细节叠出来的。
林秀珍倒茶的时候先给沈霁川倒再给陆恒倒,但给陆恒倒的时候她会多倒一点点。
周韵从杭州带了卤味,把最好的两块鸭腿一块给了沈霁川一块给了陆恒——然后她自己啃鸭脖。
走在山路上的时候周韵脚崴了一下,陆恒蹲下来帮她看,拇指按在她脚踝外侧转了半圈,说没肿但回去要冰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