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钧和陆文斌对此没有意见——沈维钧说“我在家也就看电视,你去跟儿子多待待”,陆文斌说“我在家写字,你去跟小恒聚聚”。
两位爸爸各自在杭州和广东享受着难得的独居时光,而两个妈妈在四零七跟儿子们一起过着某种越来越难以定义的共同生活。
在这种共同生活里,妈妈们对陆恒的依赖正在一点点逼近沈霁川的模式。
不是刻意的。
是慢慢的、不知不觉的。
因为陆恒太可靠了。
他会修空调滤网、会修路由器、会分辨番茄品种、会帮人开车门、会默默把别人的快递从学校驿站搬上来、会在所有人还在睡的时候起床做早饭、会把最后一个鸡腿留给没吃够的人、会在深夜把所有杯子都洗干净倒扣晾好。
这些琐事对陆恒来说只是习惯。
但对被照顾的人来说,每一次被照顾都在积累一种依赖。
而这种依赖堆积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从“谢谢小陆”变成“小陆帮我一下”,再变成不说话直接把手伸过去等着被帮忙。
林秀珍现在已经不会在陆恒面前避讳什么了。
暑假在四零七住的第二天,她洗完澡发现忘了拿睡衣进浴室。
她直接喊:“小恒,帮妈把沙发靠背上那件白T恤拿过来。”陆恒过去拿了。
T恤旁边是她刚换下来的内衣——肉色蕾丝的,搭在沙发扶手上,没有被刻意遮起来。
陆恒把T恤递进去的时候,林秀珍从浴室门缝接过衣服的瞬间,陆恒能看到她湿淋淋的肩颈和浴巾裹着却藏不住的白皙臂膀——四十多岁女人那种被岁月浸润得恰到好处的丰腴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她道了声谢,门就关上了。
没有不自然。
周韵也在变。
她以前来四零七会自己带洗漱用品——牙刷、毛巾、水杯,全部自己带。
现在不带了。
四零七的浴室镜柜里有一格是专门放她的东西的——牙刷是沈霁川给她准备的,毛巾是林秀珍帮她挑的(“周姐用浅蓝色好看”)。
她现在来四零七就像回另一个家,进门换拖鞋、去厨房倒水、开冰箱看看今天有什么菜。
完全没有客人感。
而且她对陆恒的称呼也在不知不觉中从“小陆”变成了偶尔冒出来的“小恒”——那是林秀珍叫法。
两个妈妈连对陆恒的称呼都开始共享了。
有天傍晚陆恒在阳台上浇花——沈霁川的茉莉和绿萝还有那盆不知道名字的多肉。
他浇得很仔细:先用手背试水温,再把喷壶调到雾状,从花盆边缘慢慢淋进去。
周韵站在阳台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浇完后转身差点撞到她。
“你浇花的方式跟老沈年轻时一样。”周韵说,“他是先摸土,干了才浇。你也是。”
“跟奶奶学的。”陆恒说,“以前住广东老房子,阳台上全是她的花。她教我茉莉要少浇水多晒太阳。但霁川说这盆茉莉是懒人花——水浇多了也没事。”
“他瞎说。茉莉水多了烂根。”周韵走过去蹲在花架前面翻了翻茉莉的叶子,“这盆现在长得挺好的。以前暑假在家他连仙人掌都能养死。”然后她站起来,手撑了一下阳台栏杆——刚浇过水,有点湿。
她滑了一下,手肘撞到了花架,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陆恒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动作很快——快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扶稳了。
周韵抬头看着他。
陆恒很高,她得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忽然想到她的丈夫、沈霁川的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个高度。
沈维钧年轻的时候肩膀好像也是这样宽,扶她的动作也是这样的快这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