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持续到十二点。
散场的时候赵泽伟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笔放进口袋里。
他走出会场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
走廊的窗户外面是乌鲁木齐的街景,阳光把行道树的叶子照得亮晶晶的,跟喀什的白杨树很像。
他站在那扇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的树,心里全是迪丽,她一个人在卫生院里面,会不会也站在某扇窗户前面看树,看完了低头继续写病历,写的还是儿科用药规范,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守着那些孩子。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里人走光了,他才转身往酒店方向走。
他走回房间,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下来。
他看着手机屏幕,有沉思瑶发来的消息,十一点多发的一条,问他课上完了没,还有橘猫趴在她腿上的一张照片,配文它又睡着了。
他看了那条消息一会儿,没有立刻回。
他在想迪丽。
他不想的。
他试着想沉思瑶,想她发来的照片里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猫,想她昨晚语音里的笑。
但他脑子里那些画面自动切换了,变成了迪丽在塔县的卫生院里面写病历的样子,穿着厚外套,对着一个高烧的孩子量体温,手指被冻得发红。
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做这些事。
她一个人做这些事,在那么偏远的地方。
手机震了。沉思瑶的语音电话打过来了。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他试着把那种情绪压下去,不让它从声带里泄露出来。
你下课了?沉思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轻快的,带着午后阳光一样的温度,我刚才给橘猫洗了个澡,它在卫生间嚎得跟杀猫一样。
赵泽伟听着她笑,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嗯。下课了。
你声音怎么闷闷的?听课累了?
……有点。
沉思瑶那边安静了一瞬。那你回去睡会儿午觉。别硬撑。
……好。
她没有挂。
她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过来,均匀的,细细的。
赵泽伟握着手机,感觉到自己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快要上涌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能去想她,他对自己说。
你已经有沉思瑶了。
你欠迪丽的,已经还不回去了。
你再想,只会让三个人都难受。
思瑶。他开口了。
嗯?
你今天下午干嘛?
今天轮休,下午没事,准备在家看看书。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快,你晚上要是有空,再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之后赵泽伟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