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长的白线,划过天花板。他闭上眼。他告诉自己:没关系,慢慢来。
而隔壁的房间里,沉思瑶坐在黑暗中,蜷在沙发里,抱着膝盖,额头抵在膝盖骨上面。
她在想刚才,她的身体在他手下明明有反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乳头立起来、胸口发烫、小腹深处涌动着潮意。
她的身体是准备好的,那为什么她的手会拦住他?
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一个瞬间自己的手自己动了。
那个动作像一个条件反射,像一道在她意识来得及思考之前就已经完成的指令。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还没有准备好。
那句话是真的,但没有准备好的不确定性,又像一道被她自己立起来的墙,她不知道那道墙为什么会出现,也不知道它挡住了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如果她再给自己十秒钟,也许她就不会拦住他了。
也许她会让他把手从衣摆下面伸进来,让他的掌心直接贴上她胸前发烫的皮肤。
但她没有给那十秒钟。
沉思瑶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在迷迷糊糊的困意和心里那一层薄薄的纠结之间慢慢睡着了。
半夜沉思瑶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腿间。
窗外的月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线,她渐渐睁开双眼,呆呆的盯着天花板的一条白色的线,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二十四岁了。
二十四岁,一个已经可以被称为成年女性的年纪。
她的身体发育得很完整,胸部的弧度、腰线的收窄、臀部的线条、大腿内侧柔软的肌肉,所有那些构成女性的生理特征,她都有,而且都发育得比大多数人更饱满。
她在镜子里看过自己很多次,在舞蹈室的落地镜前、在更衣间的穿衣镜前、在浴室那面被水汽模糊了的镜子前。
她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知道自己的锁骨有多深、腰有多细、胸部是什么形状。
她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但她对自己身体里的那些欲望、那些在触碰下猛然苏醒的潮热、那些让她腿软发抖的反应,却像一个初次进入陌生房间的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今天被赵泽伟隔着衣服触碰的时候,她的身体做出了反应,那种反应快得超出了她自己的意识。
她的乳头立了起来,胸口泛起了潮红,小腹深处涌上来一团温热的、像是被搅动过的水。
那些反应不是她决定要有的,它们是自动发生的,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潮水每天都会涨落一样自然而不可阻挡。
可她在那个反应发生之后,伸手拦住了他。
那只手像一个不听话的、自作主张的卫兵,把一道门关上了,而她作为身体的主人却要事后才能想明白那道门为什么被关上。
她从小到大接触过的性教育只有初中生物课本上的那两页,一张男性生殖系统剖面图、一张女性生殖系统剖面图,黑白的,用细密的线条标注着输卵管子宫卵巢阴茎睾丸。
老师讲到那一章的时候语速加快、目光游移,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这页纸烫手。
全班同学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但余光都在瞟同桌有没有在偷偷笑。
那段内容讲完之后老师立刻跳到了下一章,关于消化系统的,像是两页之间的空白页上写着此页不用读。
她从那两页纸上学到了精子和卵子的相遇、子宫的孕育、分娩的过程。
她学到了性作为一种生理机制的运作原理,冰冷、精确、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但她没有学到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触碰下身体会发烫、嘴唇会变湿润、呼吸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没有学到那层棉布下面她的身体渴望被更直接地抚摸,同时她的意识却又在那一刻拒绝了那种抚摸。
课本上没有告诉她,一个人的身体和意识可能是不同步的,可能一个在往前跑一个在往后拽,而她自己夹在中间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