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碧看着那支毛笔,沉默了片刻。
她的双手还被反绑在身后。
执刑长老朝谱牒长老使了个眼色,谱牒长老上前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绳索。
她的手腕被绑了太久,绳索松开时血液重新涌入麻木的手指,带来一阵刺痛。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然后伸出右手,接过那支毛笔。
笔杆是寒铁铸的,在极寒的地牢里冰得刺骨,她的手指一碰到笔杆就被冻得发白。
但她没有松手。
她把毛笔握紧,笔尖悬在族谱上自己名字旁边那片空白处。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一笔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签。”白眉长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丝碧闭了一下眼。
然后她睁开眼,把笔尖按在族谱的羊皮纸上。
她的字迹一向工整秀丽——小时候在族祠里练字,她的寒冰魔法作业总是被长老们拿来当范本展示。
此刻她跪在寒铁地砖上,用蘸着自己体液和墨汁的毛笔,在族谱上自己名字的下方,端端正正地写了两个字:“丝碧。”墨迹在羊皮纸上缓缓洇开,和她名字旁边那两个大字“族耻”并列在一起,成为莫西族族谱上永远无法磨灭的一页。
她写完最后一笔,把毛笔放回石桌上。
然后她重新把双手背到身后,跪直了身子。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水正在缓缓滑落——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曾经在冰湖边射冰箭的少女。
那个少女已经不在了。
现在跪在这里的,是一个被族谱永远刻上“族耻”烙印的荡妇。
“把她关回去。”白眉长老摆了摆手,“明日继续。直到她体内所有不洁之处都被净化干净,直到族谱上‘族耻’二字的墨迹干透,她才可以离开地牢。”
长老们鱼贯而出。
烛火在寒铁地砖上摇曳,把那层薄薄的冰晶照得闪闪发光。
丝碧瘫在寒铁地砖上,大腿内侧还残留着半冻结的黏液痕迹,嘴唇边缘泛着一圈浅紫色的冻伤,嘴角挂着几粒暗红色的血冰粒。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擦那滴眼泪了——那滴泪从下颌滑落,滴在寒铁地砖上,瞬间就被冻成了一粒透明的冰珠。
她的目光穿过铁栅栏,落在角落那扇只有两指宽的墙缝上。
她知道龙一就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那本记录册的存在,感觉到那支毛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他能看到她被冰柱贯穿菊穴时的惨状,能听到她亲口承认自己是荡妇时的每一个字,能看到她用颤抖的手指在族谱上签下自己名字的全过程。
但他不会出手救她。
他要记录。
他不会打断一个正在堕落的女人。
长老们离开后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地牢里的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
那层薄薄的冰晶还在寒铁地砖上闪着微光,丝碧瘫在墙角,睡裙早就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稻草堆里,赤身裸体地蜷缩在寒铁镣铐的锁链之间。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肛菊深处残留的极寒让她整个盆腔都还在隐隐发麻,嘴唇边缘那圈浅紫色的冻伤在稻草堆里若隐若现。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长老们那种沉重威严的步伐,而是更轻更鬼祟的、草鞋底蹭过寒铁地砖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两个年轻的莫西族男人从暗门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铁栅栏外面看着她。
他们大概二十出头,是长老会最低阶的执行弟子,负责晚上在地牢外看守犯人。
他们手里提着灯笼,烛火映在铁栅栏上,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丝碧认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