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哎,嫂子。”老田停下脚步。
“我跟你说个事。你媳妇快五个月了,该去镇上查查了。”“俺……俺正打算这两天带她去呢。”老田挠了挠后脑勺。“嗯。”王桂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迈着四方步走了。
两天后,老田果然借了辆旧面包车,拉着我去镇上做检查。
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我的屁股被颠得生疼,肚子也跟着不舒服。
每次车轮碾过一道深沟,我的子宫就猛地一震,里面的胎儿也跟着踢腾起来。
“别踢了。”我捂着肚子,咬着牙小声说。老田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我一眼:“咋了?肚子疼?”
“他在踢。”“踢了好!”老田咧开嘴笑了,“越踢越壮实,肯定是男娃!”我没有回话,只是把脸转向车窗外。
路边的风景从破旧的土坯房变成了低矮的水泥房,从农田变成了汽修铺子和废品收购站。
我们到了镇上——如果这也叫镇的话。
一条主街,两边是些破破烂烂的铺面,卖农资的、卖化肥的、修摩托车的。
老田把车停在一栋三层楼的老旧建筑前面。
那是一栋贴了白色瓷砖的小楼,一楼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门口挂着一块脏兮兮的招牌,上面写着“太平镇卫生服务站”。
门口台阶上蹲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抽烟。
他的白大褂领口和袖口泛着黄色,上面有一块一块的油渍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褐色污迹。
“赵大夫。”老田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赵大夫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打量了我一眼。
我从面包车里艰难地爬出来,五个月的身子让上下车都变成了一件费力的事。
我扶着车门慢慢站起来隆起的肚子把衬衫撑得严严实实的,深褐色的乳头在布料上顶出两个明显的凸点,我已经没心思在意一个陌生男人投来的目光了。
“就是她?”赵大夫眯起眼睛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我肚子上,又从我肚子上扫到胸口那两个凸点上,“进来吧。”诊所里面比外面更加破旧。
候诊区摆着两排塑料椅子。
“进来!”赵大夫站在检查室门口喊了一声。
老田赶紧把我拽过去,推到检查室门口。
赵大夫看了看老田,又看了看我,然后让老田在外面等着。
检查室很小,正中央放着一张铺着蓝色无纺布的检查床,床头是一台老旧的B超机,屏幕上贴着一张透明的保护膜,保护膜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躺上去,把衣服撩起来。”赵大夫坐在B超机前,头也不抬地说。
我艰难地爬上那张检查床,仰面躺下,把衬衫下摆撩到胸口以上,露出那颗隆起的肚子。
赵大夫拿起一瓶超声耦合剂,挤在我肚子上的一瞬间,冰凉的触感让我全身一颤。
他的手指推着B超探头在我肚子上缓缓滑动,把冰凉的凝胶均匀地涂抹开来,我的肚皮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黑白交错的、模糊不清的影像。
我看到一个蜷缩着的轮廓,一个大大的脑袋,小小的身体,四肢抱在胸前。
那个小小的心脏在屏幕上跳动着,像一颗正在闪烁的星星。
“五个月了?”赵大夫一边移动探头一边问。
“嗯。”我答到。
他的眼睛紧盯着屏幕,让我侧过身,探头在我肚子侧面按了几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