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是AB,孩子他爹是A。
护士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说:“A型血和AB型血的父母确实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这就你一个孕妇不会有错。”
一个名字像从深水里浮上来一样,缓缓地、不可避免地,浮到了意识的最表层。
欧阳煜!
那这个孩子的父亲只能是欧阳煜。
那欧阳煜就是O型血!
这个孩子不是老田的种,她是那个在地下室里囚禁我、强暴我恶魔的孩子。
老田就在外面走廊上坐着,他刚用自己的血给我换回了三袋救命血。
他要是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他会怎么样?怕不是拿刀剁了我?
刚才给我拿来资料卡的那个护士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查房记录板,看了我一眼。
带着些许鄙夷的,她歪歪嘴说话的语气不咸不淡:“你老公是那个老农民吧?看他忙前忙后的,结果孩子不是他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翻了翻眼皮,“你们这些年轻漂亮的女人真有意思。找老实人背锅,还找个老头。”她又说镇上妇产科去年接诊过一个,生了个黑娃娃,跟煤球似的,还跟她老公说是喝酱油喝的,她老公那个憨货还真信了。
然后我开口了,把所有事都告诉她,从面包车到地下室的铁链,再到那个死在废墟里的曲兮嫣。
我说那个孩子不是老田的,我知道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这孩子眼下不能活在那样的目光里。
我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激烈。
她愣了几秒,然后有些慌乱地把查房板夹在腋下,把我从床上扶起来,说行了行了别哭了,月子里哭伤身子。
然后她抿了抿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放心,医院有医院的规矩。病人的隐私我们不外传。血型的事情我会跟其他人说一声,让他们暂时别告知你老公。”她还补充了一句:“但是你自己得想清楚。这件事早晚得有个说法。”
剖腹产拆线之后又在医院住了几天,老田把我和孩子拉回了村里。
一路上他把车开得比平时更慢,路过坑洼的地方都会提前刹一脚。
回到那间土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老田把我扶到炕上,又把炕烧热了一些。
王婶子和刘婶子已经提前过来帮忙,在灶上炖了一锅鸡汤,又把尿布片洗了晾在院子里。
刘婶子把孩子抱过去逗了一会儿,说这闺女长得真俊,眼睛像葡萄似的。
坐月子那一个月,是我在这座村庄里度过的最安静的一段日子。
老田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然后下地干活。
中午回来给我换热水袋,傍晚回来给孩子洗尿布片子。
他的动作笨拙得很,那么大的人蹲在着搓尿布,搓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他洗尿布的时候,我就把衣襟撩起来喂孩子吃奶。
小家伙吃奶的力气一天比一天大,叼住乳头不吸上几口就不松嘴,有时候吸得太猛,奶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脖子里。
她吃饱了就会吐出来,然后在我怀里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小脸上还挂着几滴没擦干净的奶渍,满足地睡着。
她的睡相很安稳,睫毛贴在眼下,小嘴微微嘟着,偶尔会无意识地吧唧几下嘴,像是还在回味刚才那顿奶的滋味。
出月子的那天,王桂兰登门了。
她是晌午来的,提了两包红糖一兜子鸡蛋,说是来看看。
她坐炕沿上,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惊叹:“啧哟,你养得也太好了吧!”她说别的女人坐月子,脸上蜡黄蜡黄的,走路都打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