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等老田出门了我们就行动。记住,一切按计划来。不要不听指挥”
“明白。”女警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朝那辆没有喷漆的白色面包车走去。
车里坐着两个便衣男民警,一个三十出头,一个四十来岁。
年纪大些的那个正靠在驾驶座上闭眼假寐,年轻的那个在低头玩手机。
女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那个年纪大的睁开眼问:“怎么样?”
“人见到了。”女警把公文包往后座一扔,“就等老田出门了。王所说至少要等老田出了村再行动。”
“这次应该不会出乱子吧?”那个年轻的民警放下手机,脸色有些凝重,“我听说几年前咱们所去外村解救被拐妇女,结果人没救出来,车被砸了,连老周都被打了。”老民警赶紧打断“闭上你那乌鸦嘴,下次这样用胶布给你嘴封上”。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女警的对讲机里传来王建国简短有力的命令:“行动!”面包车发动,沿着土路缓缓地驶进了村子深处。
开到老田家院门口时,面包车停稳,两个便衣男民警迅速下车,女警也跟着跳了下来。
推开虚掩的院门,听到脚步声的我抬起头在看见女警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下来了。
“同志。”女警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用一种比我妈妈还温柔的语气说,就在这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王桂兰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院门,她身后跟着四个村民。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还有一把明晃晃的镰刀。
“你们干什么!”王桂兰站在最前面,她叉着腰,挂着一个煞有介事的愤怒表情,“从谁家往出乱带人?!说都不说一声就想把俺们村的人带走?你们有手续吗?有文件吗?”两个便衣民警对视了一眼。
那个年纪大些的往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们是太平镇派出所的民警。这是我们的证件。这位女同志是被拐卖到这个村子的受害者,我们现在依法对她进行解救。任何人不得阻拦。”
“受害者?”王桂兰冷笑一声,“她是自愿嫁过来的!村东头老张家的媳妇可以作证!收完钱就想跑,没门!警察同志,她这是骗婚,你们不能说带人就带人!”她说着,突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她一把从我怀里夺过了孩子。
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疯了一样地伸手去抢,但王桂兰身后的老张媳妇一步跨过来,用力一推,我整个人摔倒在院子里。
“不许动!”年轻民警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我面前,用身体把老张媳妇和王桂兰隔开。
他一只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声音拔高了,“暴力阻碍执行公务,你们都要坐牢!”王桂兰没看他。
她抱着还在哇哇大哭的孩子,走到老张媳妇身边,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
然后她转过身,冲到我面前。
我半躺在地上,手肘撑着地面,浑身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王桂兰双腿跨过我的身体骑了上来。
凶狠而嚣张,居高临下地压着我。
但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低,“丫头,听好了。你现在可以跟警察走。”
“但你要是出去之后乱说一个字,我就带着这孩子去城里找你。到时候我抱着她上你们家的门磕头喊姥姥姥爷,让全天下都知道你给老光棍操了生了野种。敢把这里的事情抖出来,就让你身败名裂!”
我听完气的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我看着老张媳妇怀里那个还在嚎哭的孩子,看着她那张哭得皱成一团的小脸,看着她挥舞着的小拳头,看着她在那个陌生女人怀里拼命地扭动着小小的身子找妈妈,我的胸口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地割着。
“起开!”女警拉开王桂兰,扶住了我。
王桂兰假装被扯得重心不稳,几个村民都去接着她。
老警察暗道好机会,将我和女警推上车,迅速将车门关上,留下年轻男警察殿后。
车辆迅速启动,一溜烟地跑出村子。
老张媳妇还在那里抱着孩子骂骂咧咧,那些骂人的话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孩子在哭。
那哭声像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剜着我的心。
我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忽然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一声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