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英暗暗松一口气。
“你在乾清宫待产!”朱见深扣紧贞儿柔荑,她其实不必说,他早已决定陪产。
她的命,他岂能放心交给旁人守护。
段英眼前一黑,险些被吓晕:“陛下!您请三思啊!”
“去秘密准备,月子房照旧布置,选出最精锐的三婆,秘密安顿在乾清宫后殿,即日起,轮番值夜待命。”
“都退下。”皇帝沉声。
段英与陈准二人对视一眼,俱是苦着脸躬身退下。
待奴婢们离开,万贞儿欢喜扑进皇帝怀里,却听皇帝冷哼。
“哼,某些人可曾真的将朕视作夫君,而非君上。”
“贞儿,你我是夫妻,为何如此见外?”朱见深气她在他面前,依旧谨小慎微,不敢表露心迹。
“对不起…”万贞儿抱紧皇帝,他愈发了解她,竟看出她的拘束。
拘束大半辈子,一时间让她随心所欲,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若让她幸运熬过生产鬼门关,定抛却所有繁文缛节的枷锁,彻彻底底依赖他。
只在他面前,放空自己,当个随心所欲的寻常妇人。
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活下来。
无论发生什么,她总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她一定会活着厮守幸福。
自那日之后,万贞儿开始绞尽脑汁回忆后世孕产知识,甚至与荀葇讨论起剖腹产的医学知识。
荀葇被贵妃剖腹生产的惊骇观念吓得面色惨白,贵妃却引经据典,搬出《三国志·魏书》及裴松之注引的《魏氏春秋》中,关于汝南屈雍妻王氏剖腹产子的怪谈,令她去实践。
无奈之下,荀葇悄悄去净乐堂解剖宫女尸首,愕然发现娘娘说的剖腹生产,需缝七层是对的。
荀葇本就医术造诣极高,当即如醍醐灌顶,日日悄悄钻营剖腹产法。
万贞儿则继续用色。诱的方法,让皇帝对她避之唯恐不及,隐瞒双胎。
她也从不曾放弃取悦自己。
一个女子若连自己都不爱,才是真的自轻自贱。
她偏要对自己好千百倍,偏要用最好的奇珍异宝,天材地宝,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极致的保养自己,追求完美,取悦自己。
别以为她不知道,许多人都在背后嘲讽她老牛吃嫩草,觉得她这个年纪就不配撒娇,不配少女心,不配有幼稚的孩子气,不配随心所欲。
她十八岁时,穿成十八岁的万贞儿,如今她才三十六。
三十六岁,在后世是女人一辈子最完美最耀眼的年纪。
她也只是个有贪嗔痴怨妒,七情六欲的寻常女子,也会像寻常热恋女子那般患得患失,在爱情里不自信。
凭什么三十六岁的女子就不配享乐,不配少女心任性?
只配吃苦?
那就祝那些人日日有吃不完的苦头吧。
无论古今,若非有难处,绝没有人真的喜欢当累死累活牛马!
又不是只有涉足朝堂参政,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她可以做很多有价值的事情,她喜欢的事情。
她才懒得去朝堂上和那些文武百官争强好胜,皇帝比她更擅长帝王之术,每个人都有不擅长之处,她不擅长权谋。
她这辈子都不会没苦硬吃,染指她惧怕的朝堂。
一个女子,该对自己有多恶毒刻薄,才会觉得嫁人生子,年岁渐长之后,就不配追求美丽,不配任性,不配孩子气。
难道女子一定要和男人一样建功立业争强好胜,涉足朝堂当女帝,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还有后世女子,不但要拿命生孩子,还要和男人一样打拼,既当女人又当男人,双重压榨,还要被人批判女子本弱,不如男子有拼劲,失去很多么平的机会。
难道女子牺牲自己的快乐,只一味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