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妇三天之内都被视为不吉,连家人都要避忌。
皇帝作为九五之尊,自然更需远离,不能让嫔妃在皇帝常去的寝宫分娩。
万贞儿虽觉得这个规矩冷血,却不好意思开口反驳。
即便她知道,只要她开口,就算是留在乾清宫待产,皇帝也不会拒绝。
月子房里的医婆、稳婆、奶婆,早已甄选好,今日只待皇帝与贵妃定夺。
此时正殿里挤满数十名高髻彩衣的医婆,待选完医婆,还需选稳婆、奶婆。
医婆与稳婆由荀葇亲自把关。
荀葇看过之后,皇帝又让段英将荀葇选出的医婆稳婆带下去,继续审查。
此时万贞儿扶着肚子,亲自甄选皇子们的奶口乳母。
“濬郎,待皇子满三岁断乳之后,给乳母重金赏赐,就必须将她们请出紫禁城,平日里皇子吃饱,乳母不得与皇子过多接触。”
万贞儿仔细叮嘱,明代皇帝的乳母极容易影响皇帝,最著名的就是木匠皇帝的乳母客氏。
若非万不得已,她定会亲自哺乳孩子们,压根不可能选乳母。
“濬郎,若我无暇照顾孩子,可否由你亲力亲为?将孩子留在乾清宫照顾?我的孩子,绝不能接近后宫任何嫔妃,包括。。太后。”
除了皇帝,万贞儿不相信任何人。
“好,太子将由朕亲自教导。”朱见深满口答应,他有自己的考量。
太子通常由太后照顾,他的父皇被他的曾祖母张太后抚养教导,而他,则是被祖母亲自教导。
可他的母后,着实不可堪教导储君重任。
贞儿虽聪慧,却对政治并不擅长,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他怕,贞儿将离经叛道的情爱观念灌输给太子。
他独宠她,却不代表独宠是对的。
他错得乐在其中,却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未来的太子也重蹈覆辙。
“娘娘,这些是奴婢从负责管理奶妈事务的礼仪房,精挑细选出的六十名坐季奶口,还有一百名点卯奶口,名单在这。”
段英捧着乳母待选名单。
所谓坐季奶口,就是每季度精选四五十名乳母随时待命,而点卯奶口,通常有八十到一百名左右,作为候补,以备不时之需。
乳母的年纪都在十五岁到二十岁,必须是良家子,且需生育过三胎健康婴孩。
如果生了皇子,要用生女孩的乳母来哺乳,若生公主,则用生男孩的乳母,据说这是来自民间的开奶习俗,可以使皇嗣茁壮成长,避免夭折。
奶口一旦被选中入宫哺乳,终身留在宫中,不得再出。
直到崇祯十四年,许是崇祯皇帝担心再发生类似乳母客氏乱政,才下令乳母哺育皇子至七岁放出宫。
“贞儿,为何心事重重?”朱见深敏锐察觉到,贞儿似乎有烦恼心事。
“贞儿,朕方才与你说过的话,你需谨记在心。”朱见深握紧她的手掌,温声提醒。
万贞儿决定鼓足勇气僭越一回。
“一定要去月子房吗?濬郎,我不想去,可不可以在西内待产。。”
万贞儿越说越小声,她知道自己又在任性违背祖宗规矩,害皇帝挨骂。
可她不想在生孩子最脆弱的时候,呆在陌生的环境,全然没有安全感。
她甚至还想让皇帝陪产,她只敢全身心依赖和信任皇帝一个人。
“临盆那日,我。。我还想想。想你陪着我。。”万贞儿闭着眼,说出这个大逆不道的请求。
“娘娘,产血不洁,需避讳陛下,自立国以来,从无嫔妃在寝宫生产,产房乃血腥大凶之地,陛下更是绝不能踏足。。”段英欲言又止。
就怕皇帝陛下为了贵妃再度一意孤行。
“不!”皇帝忽而语气坚定。
万贞儿失落垂首。